“不用说对不起。”应徊笑着打断她,语气坦然,带着一种令人舒服的包容,“相较于时时刻刻被当成一个需要特殊照顾的病人,我更喜欢你现在这样,能毫无顾忌地跟我聊天,分享你喜欢的事物。”
他的笑容里有一种温暖而坚韧的力量,让人动容。
许清沅正被他这番话触动,想要说些什么,包间的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打断了她未出口的话语。
与此同时,一个低沉而熟悉、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低气压的嗓音懒洋洋地响起:
“我没来晚吧?”
许清沅循声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门口站着的身影,高大挺拔,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领口微敞,似乎刚从某个正式场合或长途跋涉中赶来,眉宇间还带着未散尽的凌厉与倦意,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如同猎鹰般精准地锁定了她。
俊美得极具攻击性的面容,此刻因那丝低气压而更显迫人,正是应洵。
许清沅有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还在那个被纠缠的噩梦里没有醒来,否则,昨天才在微信申请列表里阴魂不散的人,今天怎么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她和应徊的午餐约会现场。
想到自己故意忽略了他的好友申请,一阵心虚和慌乱涌上心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强装镇定地盯着面前的骨瓷茶杯,仿佛上面能开出花来。
相较于许清沅的心虚,应徊看到不请自来的弟弟,温和的脸上瞬间蒙上了一层压抑不住的怒意,语气也变得冷硬:“你怎么来了?”
应洵仿佛没看到哥哥难看的脸色,也浑然不觉自己是个不受欢迎的闯入者。
他迈着长腿,旁若无人地走进包间。
包间明明很宽敞,空位很多,他却目标明确,径直走到许清沅旁边的座位,极其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他才是这场约会的主角。
“怎么?”应洵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挑眉看向应徊,语气带着理所当然的无赖,“这餐厅开门做生意,不让人吃饭?”
应徊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声音更冷了几分:“据我所知,汀兰街距离应氏集团总部,有二十几公里吧?”
这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你应大总裁日理万机,专程跑大老远来“蹭”这顿饭,目的昭然若揭。
来回不堵车都需要一个多小时,他就不信应洵是闲得发慌。
应洵无所谓地“哦”了一声,随手拿起桌上闲置的干净茶杯,给自己倒了杯水,漫不经心地回答:“应氏餐厅最近换了新厨子,手艺不合我胃口,吃不惯。”
他抿了唇,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旁边一直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许清沅,意有所指地补充道,“听说我亲爱的好哥哥来了这里品尝美食,我这做弟弟的,自然也想跟着来尝尝味道。”
这赤裸裸的暗示让应徊的气压更低,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调查我?”
“诶——”应洵拖长了语调,放下茶杯,眼神里带着戏谑,“哥,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我这叫关心你,毕竟你身体不好,万一在哪个不熟悉的地方突然不舒服了、晕倒了,身边没人怎么办?”
他语气诚恳,字字句句却都像是在应徊的痛处上踩。
听着兄弟俩这夹枪带棒、火药味十足的对话,被夹在中间的许清沅如坐针毡,真想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立刻声称自己突然头痛、肚子痛,有任何能让她逃离现场的借口都好。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实施脑海中的逃跑计划,应洵却突然将矛头指向了她。
“你说是吧,嫂子?”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许清沅低垂的侧脸上,语气带着一种亲昵又危险的意味。
正在走神思索脱身之法的许清沅被这声“嫂子”点得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对上应洵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应徊,这话她怎么接都不对。
进退两难间,她站起身,语速飞快地说:“菜怎么还不上?我去催催!”
说着,就要绕过椅子往外走,试图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没想到,她刚站起身,左右两只手腕同时被人按住。
左边是应徊的手,力道适中,带着规劝和阻止的意味,而右边是应洵的手,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几乎将她的手腕整个包裹住,更过分的是,他的拇指竟在她细腻的手腕内侧皮肤上,带着某种暧昧的、不容忽视的力道,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一下触碰,如同电流窜过,激得许清沅浑身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重重地坐回了椅子上,心跳如擂鼓,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
应洵看着她这受惊兔子般的反应,低低地笑出了声,仿佛刚才那个暗中撩拨的人不是他。
他好整以暇地看向应徊,语气轻松地提议:“看来嫂子是饿了,要不然哥哥你去催一下?”
应徊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他冷冷地看着应洵:“小洵不请自来,该是你去催才对。”
应洵耸耸肩,一副无赖模样:“你定的餐厅,他们又不认识我,我去催有什么用?”
应徊讽刺地勾起嘴角:“在这京市,还有人不认识你应太子?”
应洵竟坦然接受了他这带着讽刺的“恭维”,笑容更加张扬,甚至还带着点得意:“嗯,那倒也是。”
许清沅在一旁听着,第一次见识到应洵这种能将所有讽刺、指责都照单全收,甚至还能反过来当成赞美、并且如此理直气壮、不要脸到极致的男人,再次刷新了对他的认知下限。
正当兄弟俩唇枪舌剑、僵持不下之际,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