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提灯的手紧了紧,扯了扯嘴角:“看来这内务府的库房,比小爷想的还要有趣得多啊。这乐子,可真是大了……”
回程的马车辘辘作响,车内萧珩大马金刀地坐着,一条长腿随意地屈起,一卷被他顺手牵羊带出来的画轴,随意地丢在了角落的软垫上。
“接下来呢?”萧珩打破了沉默,带着点酒后的微哑:“那帮老狐狸,个个滑不留手。就算知道档册是假的,袋子是假的,没抓到现行,他们有的是法子推脱干净,甚至反咬一口。”
顾清妧的目光从窗外收回:“墨。”她吐出一个字,郑重道:“伪造档册所用的墨料,必有来源。查内务府近期采买文房四宝的底档,尤其是这种遇水露能显异色的特殊墨料,用量、去向。还有……”她目光转向角落那卷画轴。
萧珩忽然靠过来,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问:“还有什么?”
“你看那卷轴上的图腾……”她抬手指向角落,眼眸凝重:“那块令牌上的青鸾……”
话音未落,骏马突然嘶鸣,车厢猛震。
顾清妧整个人向前栽去,萧珩动作迅速的揽住她,将人稳稳带进怀中,松香气息与她的鬓发清香霎时交缠。他蹙眉朝车帘外厉声道:“怎么驾的车!”
车夫惊惶告罪:“世子恕罪!有个孩子突然从货堆后窜出来……”
顾清妧已掀帘下车:“可伤着人了?”只见青石路旁有个五六岁的男童正呆呆坐着,身旁一袭青缎直裰的书生俯身搀扶。
“顾…公子?”徐云初抬头时眼底掠过惊喜,手中还稳稳托着男童臂肘,“孩子无碍,只是受了些惊吓。”
那孩童的母亲此时才气喘吁吁赶来,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离去。
徐云初理了理衣袍欲与顾清妧叙话,马车帘幕忽被一只金线螭纹靴尖挑开。
萧珩跃下车辕,朱砂红锦袍在阳光下流转动人。他迅速走到顾清妧身前,挡在两人中间,目光斜睨徐云初,气势逼人。
他唇角忽地向上勾起:“这位是?看着倒有几分眼熟……除夕夜里,远远瞧见过?徐…公子,是吧?”
徐云初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手指下意识地攥紧。
顾清妧扯过挡在前面的萧珩,含笑道:“徐公子,这是哪里去?”
“春闱在即,刚去寻了几本书卷,打算回去温习。”徐云初看了眼被她拉着的萧珩,随即道:“萧世子今日车驾的如此急促,实属不该。”
萧珩眉毛一挑:“哟!你认识我?”
徐云初看向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世子名满京城,想不认识都难吧!”
“你!”
顾清妧连忙把萧珩拽到身后,试图打圆场:“大家都互相认识,现在又见过面了,不是挺好么……”
她又瞥向萧珩,“既然惊了百姓,世子该让车夫去官府备案才是。”
徐云初目光转向顾清妧,温声问:“顾公子为何这副打扮?”
顾清妧眼眸一转,缓缓开口:“他要带我去逛花楼,当然要装扮一番。”说完还拧了拧萧珩的胳膊。
萧珩轻哼一声,冷眼瞧着她睁眼说瞎话。
顾清妧瞪了他一眼,看着满脸震惊的徐云初,平静地道:“还说要把楼里的花魁娘子介绍给我做红颜知己。”
刹那间,满街寂然。
纷纷猜想,这小公子谁家的?小小年纪不学好,偏要跟着京都头号纨绔逛青楼。众人鄙视的目光刺向萧珩,定是叫这位爷带坏的。
徐云初手指颤抖地指向萧珩,怒道:“你…你岂可……”
“够了!”萧珩耳根烧的通红,在她张嘴时就慌得去捂,被她偏头躲开,然后鬼使神差地揪起顾清妧的耳朵,没好气地道:
“你给我闭嘴!”
揪都揪了,索性拦腰将人扛起往马车里塞。
徐云初从震惊再到看见他们相处的竟如此自然,声音有些发颤:“公子若是被胁迫……”
“徐公子多虑,”顾清妧倒挂在萧珩肩头,“是我求他带我去见识下书里写的‘钿头银篦击节碎’……唔!”
后半句被萧珩用糖炒栗子堵了回去,车帘垂落,只剩徐云初立在街上,听着车里隐约传来……
“你敢喂我吃没剥壳的栗子?”
“小爷还敢把你扔下去,信不信?”
“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