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重金买通当日收殓的杂役,他提到…尸身脖颈处除麻绳勒痕,耳后另有三道浅浅的指甲抓伤,方向向下。”
“指甲抓伤?向下?”萧珩眼神亮得骇人,追问:“像不像被人从身后勒住脖子,拼命去掰绳索时留下的?”
“主子明鉴。”玄英颔首,“且自缢者挣扎,指甲多向上抓挠颈前绳索。向下抓痕…更似他杀。”
齐武上好药后就侍立在旁,此刻却忍不住道:“主子,那…那程小娘子是被人活活勒死,再挂上房梁的?”
“八九不离十。”萧珩挑眉,“好一个羞愤自尽,靖安侯府这脏水泼得真够绝,自己倒是摘的干净。”
“主子怀疑是靖安侯府派人杀的?”齐武问道。
“不一定,但他们跟漕银案绝对有关!”萧珩指尖轻叩桌面,眼神里透着寒霜。
玄英脸色有些沉重,继续道:“圣上已命靖安侯公开彻查漕银案下落不明的三十万两官银,咱们要不要撤出来,毕竟……”
齐武接口,抱怨道::“可近几年朝廷给的军供越来越少,将士们吃不饱穿不暖,怎么戍边?”他顿了顿,目光凝视着萧珩,“将军命我等寻找这笔银子,若让朝廷抢了先,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萧珩将簪子拍在案上,冷笑:“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开棺。”
萧珩斩钉截铁道:“程雪衣埋在哪?”
“城东乱葬岗,官批罪眷坟,第七排东三。”玄英答得很快,“有两名衙役轮值守夜。”
“两个?”萧珩扯出一个笑,“齐武!”
“属下在。”齐武一个激灵。
“明日晌午,去松鹤楼订两桌上好席面,十坛烧刀子,送去乱葬岗。”萧珩眸光闪动,“就说…京郊赵家庄的赵老太爷迁新坟,请两位差爷赏脸,暖暖身子,沾沾喜气。银子要给足。”
齐武眼珠一转,瞬间会意,胖脸上挤出笑:“爷放心,保管灌得那俩夯货连自家婆娘姓什么都忘了。松鹤楼的大肘子配烧刀子,神仙也得趴下。”
萧珩转向玄英,“等那俩废物倒了,带齐家伙,给小爷掘开坟仔细验,”他盯着玄英的眼睛,一字一顿,“是自杀还是他杀便明了,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林羽慌乱的喊声:“七姑娘,你不能硬闯啊!”
门扉砰地被推开。
顾清妧出现在门前,萧珩手忙脚乱东扯西拉,故意歪斜着身子背对她:“你不赶紧回家,又跑这儿来做什么?”
顾清妧径直走来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身面向她。
指尖凉得萧珩一颤。
她目光掠过他嘴角的伤处,眉头微蹙:“我想挖程雪衣的坟。”随即瞥向一旁的玄英,
“把玄英借我用用。”
三人听到挖坟,迅速用眼神展开交流……
立在萧珩身侧的齐武拼命朝对面的玄英使眼色,眉毛快要飞出去:听见没有?七姑娘也要去挖坟!
玄英攥拳抵唇,重重一咳,视线急急转向自家主子,眼珠往左一瞟,又往右一瞟,最后盯着萧珩,眉头拧得死紧:主子,怎么办?您不也正琢磨着要去掀人家棺材板吗?这、这岂不是想到一处去了?
萧珩握着茶杯的手一顿,水面漾起细微波澜。
他掀眸,先睨了齐武一眼,又冷飕飕地瞥向玄英,最后目光落回顾清妧清亮的眸子里,喉结微动。
他那双凤眸里带着三分愕然,七分“我怎知她胆子肥到如此境地!”
齐武挤眉弄眼,疯狂用眼角暗示:那……应不应?反正主子您也想验,顺道的事儿呗?
萧执重重放下茶盏,眉梢一挑:胡闹!
玄英苦着脸,肩膀微微一耸,无声哀叹:那属下去是不去啊?
几道目光在屋中噼里啪啦交错,烛火仿佛也被惊得摇曳不定。
突然一声,“不行。”
萧珩竟忘了这是在眼神厮杀,两个字脱口而出。
顾清妧眸色一沉:“不行?”
他瞬间回神,指了下玄英,找补道:
“他……今夜另有事做。”
萧珩站起身,微微前倾,唇角勾起一丝无奈又宠溺的弧度,“不过,若是缺人手……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