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的倒确实挺好。
圈子里从来不缺漂亮皮囊,这宴会场里也是,但安庭还是在这里漂亮得很突出。
陆灼颂好半天没移开眼,难得生起兴趣。
这很少见,他这个阶级,长得漂亮的和帅的,早都见过一大堆了。
一个略显年迈的人信步走到了安庭那边,说了句什么。一群人话语一顿,一回头,立马又都簇拥过去,笑着和那老人说起了话。
那老人虽老,但目光如炬,炯炯有神地颇为从容,像个资历甚高的学者。
应该是演艺界的大导演,或老演员。
一群人又转而恭维起他来。连那安庭也弯起眼来笑,还从旁边桌上给老人取了杯茶,恭恭敬敬地递给了他。
跟别人也没什么区别。
陆灼颂啧了声。
带着假笑左右逢源,说些漂亮话,阿谀奉承地维持脆弱关系——安庭和别人也没什么区别,都是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给自己谋生的人,一枚站在台前的棋子。
陆灼颂兴趣散了,把空了的红酒杯子往旁边一送。
陈诀马上给他倒上一杯新酒。
俩人一碰杯,干了。
宴会继续,灯红酒绿的杯子碰个没完,时不时地从不知哪个角落里发出一阵上流人的笑声。
陆灼颂又几杯红酒下肚,姜骁却还在应付来巴结的明星,这群人简直源源不断,走了一伙就又来上一伙。
小陆主唱无聊得满脑袋直冒泡,又转头往安庭那边一看。
安庭没影儿了,那里只剩下之前和他说话的人群在继续攀谈。
陆灼颂没在意,叫陈诀去给自己叫了杯冰球威士忌换换口味。
没一会儿,威士忌送来了,他拿着就喝了几口。
威士忌里好像掺了龙舌兰,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调的酒。两口下去,陆灼颂就开始晕了。
他转身告辞,一个人晕晕乎乎地走去阳台那边,推开窗门走出去,想透透气。
一推门,迎面冷风一吹,陆灼颂顿时清醒了不少,视野里都清明了。
他舒服地长舒一口气出来,一抬眼,忽然看见一个人。
深夜里,空无一人的阳台上,有个人正靠在栏杆旁边。
十二月的冷天,冷风正过大地。那人却把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单薄的灰衬衫,靠在阳台边上吹风,上半身往前倾着,一脑袋略长的黑发飘飘摇摇。
陆灼颂鬼使神差地放轻脚步,轻手轻脚关上门,悄悄靠近。
他走到那人旁边,看清的那一刻,愣在原地。
是安庭,刚刚那个被人群簇拥、光鲜亮丽的安庭。
他全然变了,脸上是病态的青白,耳尖被冻得血红一片。他嘴里叼着根烟,望着楼下,乌茫的目光里一片病入膏肓般的无神,任由冷风吹打。
烟头冒着火星,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几缕发丝翻飞,把他恍惚出神的脸,遮得若隐若现。
陆灼颂骤然愣在那里,忽然夜晚失声,心脏失拍。
突然,他听见一道突兀的、轻柔的声音——
“怎么睡在这儿呢。”
陆灼颂浑身一抖,整个人骤时如坠冰窖,一下子被拉出梦里。
陆灼颂醒了,安庭单薄的身影在他面前忽的消失。他恍惚一瞬,想起来,财阀早就破产倒闭,家破人亡,他背后谁都没有了,谁都不在了,陈诀死了,连安庭也死了。
陆灼颂把身子都蜷起来,捂住肚子。胃开始疼了,疼得他低吟一声,咬着牙低声骂了两句操,吸着气半睁开眼。
眼前泪水朦胧,一片迷离,什么都看不清。
过了片刻,视野清明了点儿。一片黑暗里,他看见安庭正坐在他面前,身上穿着那件鲜血淋漓的白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