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是定时发送的,在安庭死的第二天中午就发了过来。
里面什么都没写,只发来一个文件。
是一段录音。
陆灼颂脑子都发僵了,没多想,直接打开了那段录音。
音频文件跳了出来,开始播放。
开头,是一小段的窸窸窣窣,而后是一声安庭轻轻的叹息。
“阿灼。”
安庭叫他,声音沙哑,像被药液泡毁了。
陆灼颂心脏猛地一抽搐,啪地点了暂停。
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跑去找了耳机,又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连上耳机后,他把耳机戴到头上,动作小心、谨慎,又没来由地珍重。
陆灼颂伸出手,指尖都在抖。他咽了几口口水,终于,重重摁下播放。
录音的进度条,又往前行进。
陆灼颂摁着耳机,死命地把安庭最后的声音往自己耳朵里压。
于是,声音只在他耳边响起。
客厅里,电视上悼词依旧,外头吹起了风,家里的老式挂钟,依然滴答滴答。
呼地一声,外头骤然大风起。
陆灼颂脸色陡然一变。
滴答。
滴答。
滴答。
挂钟在一秒、一秒的走。
屏幕上,音频的进度条也在往前挪。
分针往下掉了一小段,外头投进来的日光也往屋子里又投深了些。一群飞鸟飞过空中,楼下十字路口的红绿灯交换了几个来回,日光终于缓缓地漫到了陆灼颂身上。
录音走到了尽头,安庭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陆灼颂死寂愕然的脸,在日光底下,被一寸寸曝开。
半晌,他终于伸出手,缓缓地将头上的耳机摘了下来,脸色已然惨白,再无一丝一毫的血色。
电视机的声音,重新回到他耳里。
依然是他父亲的声音。
“我们曾是美好的一家人。”
“能够养出安庭这样对社会有用的孩子,我很骄傲。”
陆灼颂僵着脖子,抬头望去。
他父亲满是皱纹、黯然神伤的遗憾面庞,道貌岸然地站在那里。
“我很遗憾,没有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陪在他身边。我想,他一定是不想让我们伤心,他一定也想见到我们,见到他最爱,也对他最好的父母。”
陆灼颂两手抓住耳机,手背上爆出一条条骇人的青筋。
他把耳机往外掰,耳机发出一阵咔咔的声音。
“他和他哥哥一样,都是很好的孩子。如果他哥哥还活着,想必也是和他一样的大明星。”
“而我,已经失去了他们两个孩子。”
“希望他们能在九泉之下相聚。”他父亲说,“尽管阴阳相隔,我们也永远都是一家人。”
咔嚓一声巨响,陆灼颂把耳机生生掰成两半。
碎片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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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礼现场。
台上的男人说完这话,就顷刻间情绪失控,开始控制不住地掉眼泪。但他没有结束话题,又把话往下说了很久,边说边哭,声泪俱下。
男人的西装袖子都因为抹眼泪而抹湿了,再加上那一头花白的头发,真是个痛失爱子的可怜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