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来得及享受属于自己第一个自由的周末。
丁琰希望这辆车直接开回康县,干脆不要再回来了。
“你们班主任说你跟同学相处得一般,思想也有问题,需要家长监督。”
她跟同学相处得确实一般,班里大多数人都是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互相都认识,就她一个外地生,独来独往了一礼拜,还没交到朋友。
至于说她思想有问题……算了,她懒得解释,越描越黑。
“你是不是觉得上了省重点就万事大吉没人管了?就可以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丁怀新气得拍方向盘,“高中课程要上难度,你还以为是在初中,在咱们那小地方?随随便便就能考第一?搞搞清楚,我费了这么大功夫让你来这里上学,你呢,一开学就把心思放在别的地方!”
“那是我自己考的。”
她确实是自己考的。
丁琰中考成绩是全县第一,出分数那天,安城一中和师大附中都抛来了橄榄枝。安城一中和师大附中为了冲高考成绩,每年都会到周边区县抢生源。
全家人在询问过老师和熟人后,选择了安城一中。
“别跟大人顶嘴。”丁怀新盯着后视镜里的她,“你最好在摸底考成绩出来后还能这么硬气地跟我讲话。”
丁琰不再讲话,黯淡地看着车窗外。
-
丁琰和姑姑丁莉并不熟,从小到大只见过几次。
丁莉不是块读书的料,十几岁就自己辍学跑出去安城闯荡,这些年干过服装销售,也自己开过店,换了不少工作,也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只有一点,这些年她很少回老家。
车子驶入一个老小区。
“到了。”
父女俩搬着行李走进昏暗的单元楼,丁琰手里拎着丁怀新塞给她的礼盒。
姑姑家租住的房子有些年头了,标准的老破大,装修还是九十年代的老黄风。
房子不算小,但进来总感觉局促。丁莉经营家庭小饭桌,在大客厅中间建了面隔墙,一半是餐厅,一半做房间。
丁莉带路,领他们进了里面一个带卫生间的房间。
房间里放了三张上下铺的铁架床,是小饭桌的学生用来午休的。
丁莉指着其中一个空床说,“你就住这个下铺吧,住这儿的孩子这学期不续了。”
“这床位不错。”丁怀新抱着被褥探头。
丁琰看了一眼,没说话。
学校宿舍是粉色的上床下桌四人间,还带独立卫浴,住校生不多,基本都没住满,她的宿舍里只住了两个人。
丁怀新没察觉到丁琰的失落,自顾自地说这儿离学校近,步行就能上下学,吃饭问题也不用操心了。
安城一中住校一学期一千五,在老家小县城的高中,住校一年只需要五百。家里还有个刚上初中的妹妹,住在姑姑家,住宿费和伙食费就可以省下来。
“那我以后还上不上晚自习?”
“这儿晚上就你一个,不比学校安静?”丁怀新不解她的疑问。
丁莉倚在门框上,皮笑肉不笑:“想在学校上就在学校上吧,我这儿可没学习的氛围。”
-
丁怀新还要赶回康县,帮丁琰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匆匆要走。
他离开前,她不死心地问,学校的住宿费是不是已经退了。
“已经退了。”丁怀新只留下一句话,“你是来这儿上学的,不是来这儿享福的。”
普通人没有体面可言,省钱大于一切。
姑姑家在一楼,采光本来就不大好,这会儿外面是黄昏,屋里却暗暗的,像两个世界。
父亲走后,丁莉对丁琰说的第一句话是:“叫你弟弟别乱跑,一会儿要吃饭了,这孩子一点儿也不主动,干什么都要人请。”
丁琰猜,自己在姑姑家大概是得不到什么好脸色的,她能从丁莉言辞中感受到微妙的恶意。
不过她也理解,毕竟她占一个床位,丁莉就少一份收入。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