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拒绝?”他问。
“那你负责的区域,将不再被列为‘低风险’。”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伊莱亚斯踏入这片土地时,洁白的神袍下摆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污泥。
这对他而言不仅仅是衣物的污损,更像是某种精神性的亵渎。
他身后跟着两队审判骑士,沉重的铁靴声在狭窄的巷道间回响,震碎了积水里的倒影,像某种经过校准的节拍。
他的任务只是例行检查,但在那张清冷克制的面孔下,伊莱亚斯感觉到自己的颈侧圣纹在隐隐作痛——那是艾薇拉消失的方向。
拐过街角时,伊莱亚斯的脚步顿住了。
预想中的混乱、尸体、失控痕迹,并未出现。
她就站在那里。
声音在喉咙里颤抖,他几乎不敢呼吸。
艾薇拉缓缓转过头。她的眼神里没有那晚在祷室里的温顺,也没有情事后的迷乱。
她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来自遥远过去的、已经风干的记忆。
“伊莱亚斯神官,”
她勾起唇角,左手指尖点在额间的纹路上,“这里不需要祷告,也过得很好。”
圣纹的反馈骤然增强。
这一幕被站在阴影里的凯恩尽收眼底。
凯恩的手紧紧握在刀柄上,手心全是冷汗。当他看到那群白袍骑士出现时,雇佣兵的本能告诉他,平衡彻底碎了。
伊莱亚斯的目光在艾薇拉身上巡梭,最终落在了她颈侧那个尚未褪去的暗紫色齿痕上,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原本的节律,清澈眼底燃起混杂着愤怒、嫉妒与自我厌恶的火焰。
“她是教廷的财产。”伊莱亚斯身后的骑士长上前一步,长剑出鞘。
“她是我的。”凯恩从暗处走出来。他那张带有疤痕的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阴冷,但这种阴冷中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虚弱。
伊莱亚斯冷冷地看着凯恩,又看向艾薇拉
“你和这种满身血腥味的男人混在一起,就是为了向神示威?”
“不,”
艾薇拉走到凯恩身边,自然地挽住这个粗野男人的手臂,她能感觉到凯恩肌肉的瞬间僵硬。“我是为了自己。”
伊莱亚斯呼吸急促,理性告诉他应该当场格杀这个异端,情感上他迟疑于那晚残存的温度,但身体却在那股混合着药香与皮革味的空气中,不可抑制地产生了羞耻的反应。
他想把她抓回去,关在最深的地牢里,洗净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直到她重新变回那个只会对他求饶的柔弱少女。
“撤退。”伊莱亚斯突然开口。
“神官大人?”骑士长不解。
“影域的‘污染’比想象中严重,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评估方案。”
他说完,死死盯着艾薇拉
“我会再来。”
在宣布撤退、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伊莱亚斯的步伐极快,仿佛身后有什么不洁的怪物在追赶。
但在路过艾薇拉刚刚站立过的那片泥泞时,他那双一直藏在洁白宽袖下的手,却闪电般地、甚至有些自毁式地垂下,在脏污的废墟残渣中捞起了什么。
那是艾薇拉在刚才的推搡中,被他身后骑士的剑鞘挂落的一截细窄皮革绳—原本是她用来束住袖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