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我来得唐突,既然沈统领有事忙,倒不必麻烦他再跑一趟。”
夜合笑意盈盈道:“小姐来得正巧,自从老夫人大病得愈,日日都没什麽食欲,今早得知小姐要来,高兴得连粥都喝两碗,要奴婢说,小姐能常来才是呢。”
“祖母她身体可好?”顾颜一听说老夫人食欲不佳,心里着急,竟直接脱口而出。
夜合自然是听到,她表现却不惊讶,只一个劲掩嘴偷笑:“小姐不用急,老夫人如今一切安好。”
顾颜也是事後才反应过来,尴尬的笑容略显僵硬,她也怕说多错多,一路上便不再作其他。
等到了老夫人处,夜合先迎顾颜进厅,她则退下去备茶水。
顾颜迈步进厅,老夫人正坐在太师椅上,沈容期则在旁服侍着。
“顾颜拜见沈老夫人。”
老夫人示意顾颜坐:“顾小姐难得来一趟,倒不必多礼。”
顾颜微微一笑:“早前老夫人得病,晚辈却没来及探望,如今不知老夫人身体可还好?”
沈老夫人:“一把老骨头了,得病不过常事,好在六郎他们几个孝顺,也算挺过来。只是日日都要喝那苦汤,喝得我人都晕。”
“祖母又说玩笑,这药都快凉,不如让孙儿服侍您先喝。”沈容期开口劝道。
沈老夫人也不理,只道一句:“日日都喝,不差这一顿。”
顾颜看了眼主桌上的药膳,笑说:“老夫人,良药苦口,您若不嫌弃,不如就让晚辈服侍您喝。”
上一世,老夫人就爱这般耍闹不喝药,夜合她们说尽好话,也没办法。但神奇的是,每每只要顾颜来,老太太保管听话,乖乖把药喝光。
顾颜说着,人就已经起身走过去,她端起药膳,用勺轻轻舀着,仔细凑到老夫人嘴边。
沈老夫人看了顾颜一眼,旋即一笑,竟真的乖乖张开嘴,一口一口喝着药膳。
沈容期就在旁呆呆看着这一幕,眼里情绪复杂。过了好久,她才开口:“祖母,这下有顾小姐服侍您,孙儿倒落了清闲。”
不想,回应她的却是一声声喝药的吞咽音。
药膳饮完,顾颜又及时取来缎巾,然後亲自帮她老人家擦拭嘴角。
“等下晚辈便让夜合准备枣泥山药糕,您嘴里也不会觉得苦。”
“你怎会知我喜食枣泥山药糕?”沈老夫人疑惑看向顾颜。
说来,这枣泥山药糕还有一段典故,她也是因这糕点与沈太爷不打不相识,从而收获了一段良缘。只是自从沈太爷去世,她未免睹物思人,便很少再食,因此知道的人并不多,她身边的,也只有夜合了。
顾颜双眸迎向沈老夫人质问的目光,眼神不禁闪躲:“晚辈小时用药,家中祖母便爱用枣泥山药糕哄,却是清甜可口,不想老夫人竟也喜欢。”
她话说得心虚,沈老夫人一辈子什麽没见过,空气仿佛一下就停滞,还是沈容期开口打破:“想来顾小姐是与祖母有缘,所以连口味都吻合呢。”
沈老夫人也笑了:“顾小姐。”
“老夫人,您若不弃,不如就唤晚辈阿颜,沈……六郎他私下,也是如此唤晚辈。”顾颜垂着眸,语速也放缓,极其轻柔。
她这话是何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沈老夫人饱经世故,火眼金睛,顾颜同沈朗潍间的小把戏,哪里就真能瞒过呢。此前他们二人不提,老太太索性也装糊涂,就等着看他们能耐住几时。
岂料顾颜突然间挑明,也的确出乎老夫人所想。
“阿颜好,阿颜好啊!”纵是已经提前知晓,但能从顾颜口中亲耳听到,老夫人还是开心得难以自抑,握起她的手一直不放:“文远他可知道此事了?”
顾颜抿了抿唇:“爹爹已经知晓,晚辈今日来,也是想亲口同老夫人说及。”
沈老夫人平日里端庄自持,很少在晚辈前有过多喜怒,这会儿脸上的笑却从没断过,炯炯有神的眸也弯成了月牙:“六郎这孩子,竟瞒得我滴水不露,好在我们阿颜有孝心。”
上一世,沈朗潍忙于公事,待她凉薄时,沈老夫人就用这般亲切的口吻开导丶安慰她。再度面对熟悉的场景,熟悉的人,顾颜心一暖,眼眶忍不住泛起红。
“阿颜,怎麽好端端流泪。”见状,沈老夫人忙从沈容期手里接来缎巾,还亲自帮顾颜擦拭。
顾颜稳定心神,想到法子解释:“幼时,家中祖母便时常这样温柔替我擦拭,我一时恍惚,在老夫人面前失礼了。”
沈老夫人宠溺笑了笑:“我当什麽,此後我便是你的祖母。倘若以後有何不顺心,你就尽管来找祖母,有祖母为你撑腰,看谁还敢欺负。”
“多谢祖母。”顾颜在重重行了一礼後,不禁哽咽道。
她终于能光明正大,再唤她老人家一声祖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