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沉星也不愿多绕弯子,她问:“薛立是何时离家的?”
云娘搂着怀里的小娃娃没有多想便答道:“三年前,我家小虎出生那一年。”
高沉星与孟陆离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三年前先帝尚在,孙仪竟这麽早便开始谋划这一切了?还是因为另有其因?
高沉星又问:“这几年里薛立每每回家时,可有与你们说过什麽特别的话?”
云娘摇头,“薛郎在家时从不提及他在外之事。”顿了顿她回忆道,“不过小虎刚会叫爹那阵子,有一日薛郎一时高兴多喝了些酒,喝多了之後他拉着我问我可愿意离开京城边去西南生活。”
“西南?”
云娘道:“但也只提过那一次,後来再未说起过此事了。”
待高沉星问完话,孟陆离方开口道:“你们几个老弱妇孺如今留在京中太过惹眼,我明日会送你们离开长宁。”
闻言云娘有些无措地看了一眼床上半躺着的薛大娘,薛大娘虽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利索,但她脑子清明做事靠谱,薛立不在家时,她一直都是这个家里的主心骨。
薛大娘明白儿媳的犹豫,她拍板决定道:“我们听大人们的安排。”
“如此甚好。”
待孟陆离与高沉星出了屋子,云娘方有些不安地开口与薛大娘说道:“娘,要是我们离开了长宁城,他们反手便实言了该怎麽办?”
薛大娘拍了拍儿媳的手,她道:“若我们不听他们的安排,他们今夜便能要了我们的命,就算我们留在长宁城,他们这些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要弄死我们不也如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云娘知晓薛大娘说的都是实情,她抹着眼泪无奈地搂紧了怀中熟睡的幼子,他们这些寻常百姓在那些权贵眼里从来都只是蝼蚁般的存在。
她现在只想要好好护着她的小虎子安全长大,只想要她的薛郎能平安回家与他们一家团聚,只要薛郎回来了,以後即便过再苦的日子她都不准他再出去了。
***
从此处出来後,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高沉星与孟陆离牵了原本孟易与书玉的马骑上,留下孟易与书玉坐在马车中大眼瞪小眼。
前後的护卫点燃了火把,高沉星与孟陆离骑着马慢悠悠地从田间小路走过。
“王爷准备将他们送去何处安置?”
“平洲宛县。”孟陆离道,“大长公主府在那里有座染坊,里面有百馀名工人,我会给他们安排一个假身份送他们去那边,她们两个妇人也能在染坊里做做工,养活孩子。”
高沉星转头看着孟陆离挺立俊朗的侧脸,月光与火把的光影在他面上交叠,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祇,但他的一举一动却是将寻常人家的柴米油盐都安排得极为妥当。
他看似不近人情实则却会将所有身边人都安排妥当,一如将那些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普通人家的唯一儿郎安排进兵马营,大概这也是那些将士会对他死心塌地的原因之一。
高沉星忍不住想到,若孟陆离不是身在皇家若他只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这般样貌这般性子定然是个如意郎君。
思及此,高沉星被自己逗笑。
孟陆离转头瞧她,“何事发笑?”
高沉星自然不会说我是在笑你,她直接无视了孟陆离的发问,借着火把的光擡首瞧了瞧四周,她道:“此处是不是快到一水别庄了?”
孟陆离指着一个方向道:“走过前面那座桥应该就是了。”
高沉星道:“这个时辰城中已经宵禁了,不若今夜便宿在一水别庄?”
她与孟陆离的腰牌虽然都能在夜间的长宁城中自由行走,但这个时间入城未免太过引人耳目了些,万一薛立家的那三人被人知晓并未被烧死,即便明日就送他们出发去平洲,这一路上也会引来些不必要的麻烦。
孟陆离明白高沉星是想避免些不必要的麻烦,事实也是如此,他也并未推辞同意了高沉星的提议。
一水别庄内的王管事远远瞧见有人朝着庄子过来立刻遣了小厮前去查看情况,当知晓来人是自家殿下与摄政王时,立刻吩咐庄子里的下人将所有灯笼烛火点上,并亲自候在门外迎接。
高沉星与孟陆离在别庄外下马,并肩走进了庄子。
庄子内灯火通明,二人沿着长廊行走的身影一路映照在了蜿蜒的水渠之中。
上一回来此,她为主人,他为客人。
这一回来此,他是她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