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痛苦了,盛家家主目光呆滞地看向半空,那里有个几不可见的虚影。
他知道,那将是自己看见的最後一幅预知画面,那是……
他睁大了眼睛。
——那是炮火与战争,银尾的鲛人纵横海洋掀翻无数舰船,熔毁的礁岩旁传来溺水者绝望的哀嚎,蓝眸被海水映成红色。
水灵与人类的对决,他看见玛蒂亚举起手臂,尖利指甲刺穿盛舟的胸膛,唇边是尚未吞噬干净的流淌血迹。
没等他看清更多细节,画面最终散去,盛家家主无法思考,身边其他家主的话语却越来越清晰。
“玛蒂亚那丫头越来越过分了,你们不知道,她前几天竟然把我们海底新建的管道全拆了,说什麽污染和扰民……”
“这在工业发展中不是很正常的现象?她就不能带着水灵再往深海迁移点?还有,你们盛家的盛舟……”
“他不是你们这代最优秀的子弟吗?怎麽做事总偏向水灵那边——话说盛家近来风头不错啊,对外的几笔投资又赚……”
“因为预知,”盛家家主闭目开口,“我吞了玛蒂亚的鲛珠,能提前看见未来发生的事情,所以总是成功。”
知道其他家族此刻的脸色肯定很难看,他并没有睁眼,只是补充,“那丫头把鲛珠要回去了,现在的我无法预知。”
“但我看见的最後一幅画面,是她带领水灵向人类发动了战争,血水染红海洋,我们……”
“我们得提前应对,”彼此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便达成协议,“阻止灾难的到来。”
——所以这是在维护正义和人类的未来。
盛家家主找上盛舟,“她杀了你!手都捅你心窝里了!你想想她最近对人类的态度,怎麽会不信我呢?你是盛家最优秀的孩子,我能害你吗?”
“父亲或许精神压力太大,”盛舟放下茶盏离开,“这种话不要让我听见第二遍,否则我会思考您是否需要去别院颐养天年。”
各种尝试都宣告失败,盛家家主气得瘫倒在椅中,但快来不及了,其他家主都已准备好,为了炮火不落进自家,他必须提供配合。
几天後的缓和,他再次找上盛舟,“玛蒂亚和我们的对抗你也看见了,这让陆海两边怎麽放心继续合作?!”
“眼下有个不得已的计划,如果成功可谓皆大欢喜,只是需要你牺牲一点……”
“你和她结婚吧,作为维系契约的桥梁,你入赘去深海。”
盛家家主看向自己最优秀的儿子。
“可能听起来像人质,但这是我向几大家族争取的最好条件。”
相似的琥珀色眼眸对望,盛家家主笑了,“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喜欢她——我们可是父子。”
他的想法盛舟大概明白,异族又怎样,只要利益足够,一切都能接受。
——那时的盛舟以为自己是被舍弃的棋子,但他愿意,愿意放弃盛家和陆地的一切去往海洋,以己身换取两边的维和。
这足够了,用看似繁华的生活换一场本以为永远无法举行的婚礼,心意终于得以展露,他将和她结为正式的夫妻,日月星天皆知此事。
——可是盛舟没想到,人心的贪婪远比他认识的更加沉痛深刻。
玛蒂亚和盛舟的婚礼,水灵和人类的仪式,这是即使两族合作也开天辟地头一遭的事情,或许象征着未来的另一种方向。
于是水灵们聚集欢唱,她们用歌喉献上祝福,幽蓝的翼膜轻摆舞出憧憬与向往,她们以为自己已经被人类逐渐接纳。
于是人类的船队出海,水手们唱起美丽的海谣,然後礼炮响起,不是天空绽放的绚丽烟花,是向海宣战的猛烈炮火。
一场喜庆的婚礼,好多好多红色,利刃刺入血肉,鲜红染透海洋,礁岩在灼热中碎裂,眼泪流到流不出了。
展臂望向天空,银尾的鲛人纵横海洋掀翻无数舰船,熔毁的礁岩旁传来溺水者绝望的哀嚎,蓝眸被海水映成红色。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玛蒂亚转眸,那是曾经慈爱望着她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的盛家家主,他正看着盛舟勾起唇角。
“——做的很棒。”
那是盛舟无数次夸过她的话语,即使只看嘴型也能轻易认出,可是玛蒂亚宁愿自己失明失聪。
身边的水灵们挣扎着沉落海洋,晶黑的双眸久久无法闭上,她们是怀着对她的祝福来的,她们无法看见她幸福了。
她不可能幸福了。
玛蒂亚憎恨婚礼,憎恨人类,看不清盛舟在对她说什麽,尖利的指甲穿透胸膛,她吮下复仇的滚烫热血。
旷日持久的炮火与战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