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机灵,她想。
“我想着,以前罗总好像和他们没什么交集,想起之前我统计的表,也没见到罗总以前或者现在投资过他们。这有点不太对。”
那可太不对了。
“我觉得这也不能让我就这样拿回办公室来,所以从楼下薅了个大的上次送参展商的无纺布袋子又套了一圈拿上来。”
她看着两层口袋,再看看这孩子,想庆幸地笑笑,又觉得事态不明有点笑不出来;不笑吧,又觉得没有表扬到这孩子的聪明老练。且不说立时能发现异常,还能迅速想起有关的信息,还知道掩人耳目赶紧给自己看,这种聪明机警未来大有可为。也是幸好,今天下午办公室就她俩,其他屋里几乎也没几个人在。但是,现在好了,这东西到了她手上,麻烦也就到了她手上。
她看见烟还不觉得,看见酒,就有一种很糟糕的预感。可能听过的因为酒出问题的人太多了,这几乎成为一种标志。本来收礼送礼就是个不黑但也不白的事情,现在公司的状态、发展的方向,罗毅收这个礼就更加不当。这是建立在罗毅真的收的状态,那么万一不收,只是这家公司出于某种目的非要送来,自己和聪明姑娘不就成了这家公司的帮凶?甚或反过来,罗毅出于某种她知道或者不知道的目的——她觉得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又找不到任何证据——做局她,也可以打这种配合啊。
此时罗毅到底为啥收已经不重要,可以等待后续破案。这东西是要马上处理掉,既不能留在这里,也不能让两人的经手暴露。如果罗毅真要收这个东西,拿到了自然不会声张。如果不收,拿到了自然会问对方公司,如果全不知道——不能让他全不知道,全不知道一定成为悬案,悬案就早晚出问题。
念及如此,她让聪明姑娘再去看一眼罗毅在不在,一边自己看了看那家公司的地址,在那周围选了个地方,又拿了个纸箱,然后和聪明姑娘一道打车到那边的咖啡店,以那家公司的地址下单顺丰,封好东西直接跑腿送回公司,前台签收。
这个做法整体没错,但还是怕有做戏没全套结果露马脚的地方,是聪明姑娘忽然想起来说,能这么送东西,送货的人心眼也够大的,所以排除做局的可能性的话,反过来也会做出很低智力的行为,那就扮演低智力。
然后,就到咖啡店要了一张白纸一支铅笔,用几乎小学生字迹,写下是给谁的,叮嘱顺丰小哥,让前台签收,说是给罗总的东西。
然后两人假装从外面回来,路过前台那一堆包裹的时候假装找自己的,果然看见这个,章澈才叮嘱前台立刻给罗总送办公室去,算是闭环。
到下班,罗毅回来,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她还加了一会儿班,等到七点多祁越来接她,也毫无风吹草动。麻烦是过去了,但那六条烟一瓶酒的画面还在她眼前和脑海,她不断想着这里面的问题,心里的警惕逐级升高,以至于祁越问她怎么了的时候,她一时竟然不知从何说起。
我可是有太多的麻烦事了。
祁越是了解一些这方面的事,或者不如说许多方面她都大大小小地了解一些,像一心想扮演金城武版本的诸葛亮,帅得一塌糊涂,说“略懂”都带着极端的儒雅与极端的骄傲。她听完章澈的叙述,又问了罗毅的来历,若说有问题嘛也有,值得怀疑的地方不少,但这家伙是否真的做局套利,没有证据就判断,秦桧也是有可能被冤枉的,欲加之罪往谁身上套不是套?疑罪从无,单说收礼也是可大可小的事,“你就——知道,看着,多观察,但是不要说。”
章澈说好啊,然后就开始掐她,说小t的事情。她听了哈哈大笑,“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这个认错的觉悟必定要有,多大事呢再说。不是大是大非,她都可以让着章澈,她从退让之中得到极大的满足。
工作里得不到她的包容的人要说了,他奶奶的原来你都在这里把包容花完了。
“你反正就先——观察嘛!也不好一下子直接说穿,那多难过啊!”
“观察!观察!”咣咣两拳,“你倒是考虑她难不难过了,我呢?你好家伙——”
她笑着躲,在驾驶座扭来扭去,方向盘倒是牢牢控制。
“好啦好啦,呀——我要叫啦!”
“你叫?我还没闹呢!你叫啥你叫,你属狗的——”
章澈一说,她立刻就学法斗说话似的嗷嗷嗷,亏得车窗关着,不然交警同志都要警告狗不能开车。
“反正随你,都随你,想怎么处置怎么处置,我都听你的。”她说。
“你就拿这些话来搪塞我。”
“噫?那我还拿好吃的搪塞你咧,晚上吃猪耳朵。”
“猪耳朵——”说着就轻轻捏一下她耳朵。
“嗯嗯,狗耳朵也行。”
章澈可能闹得开心,又始终觉得为难,又不好意思一直架着她想,是故之后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再提这茬,但是一直抓住大事小事嗔她。她一向享受作精,轻轻打一巴掌当心理爱抚的,加上因为有自己认识的人公然觊觎自己女友的前提在,更觉心中有火,所以有取有求,而章澈嘴上嗔怪、行动上倒是予取予求,最后这一晚过得反而缱绻非常。
以至于她醒来时几乎忘记有多少次,根本不想起床。最近看报道说稍稍赖床有益健康,她于是醒了都躺会,多看看章澈,哪怕只是靠在章澈身边就这么躺着,也觉得美好和满足。
我所求,不过是和你一直在一张床上睡到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