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笑了:“费尔南多,那你们为什么不住一间?”
“今天晚上大家都要跳舞,都是空房间,你们随便睡也无所谓。”他开了句玩笑话后又这么补充。
所有人都在跳舞,离开了大厅后人声就远去了,但走廊灯火通明,好像白日一样耀眼,只有高昂急切的曲子飘散在空气中,他们越走越偏僻,于是最后连歌声也隐隐约约,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里只有雷东多和路德维希。
终于一个人开口了:“阿涅,我们到了。”另一个人低声“嗯”了一声。
这已经是农庄的别院了,雷东多打开走廊的挂灯,照亮了冬日肃静的庭院,只有最中心处摆着一套桌椅,角落还有一架秋千。
路德维希惊讶地看见一台CD播放器静静地躺在桌子上,雷东多自然地走上前拨弄了几下,一段有些耳熟的曲子在空旷的庭院里流了出来,但是路德维希想不起来了。
确定音乐没有问题后,雷东多直接直接按下了播放键,曲子从头播放,先是一段杂音。
临时换上的西服并不合身,虽然有张娃娃脸,但雷东多身体并不瘦弱,他干脆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放在桌子上,领带也取下来,还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然后才转过身。
“我们开始吧。”他对路德维希宣布。
探戈虽然总被当做男女诱惑与激情的宣泄,但也有两位男性共舞的舞,不过雷东多不打算教路德维希这个,CD机轻声跳了一下,人声开始歌唱。
Porunacabeza,deunrillo
(只因差了一个马头,那匹骄傲的小马)
Quejustoenlaraya,aflojaalllegar
(却在终点线前,突然放缓了脚步)
“和我面对面站着,阿涅。”雷东多低声指导着有些茫然的少年。路德维希显然已经后悔了,绿眼睛忧郁地看着他,无意识地在祈求对方主动放过自己,但雷东多冷酷地忽视。
“左手搭在我的右臂上,我会负责引导你,”雷东多温和地劝慰,“这很简单,你只要跟随我。”他的手也随之轻轻虚握住路德维希的腰侧。
Porunacabeza,metejóndeundía
(只因一步之差,那一日的痴狂)
Deaquellacoquetayrisue?amujer
(那个轻佻又笑靥如花的女人)
普通男女对跳是男进女退,现在雷东多和路德维希共跳,雷东多负责引导对方,他是出色的指挥者,而路德维希习惯了服从,是他最好的配合者。
“左腿前进,和我交叉。”
他们原本微微侧站着,现在同时向前,胸膛靠着胸膛,发丝亲昵地纠缠在一起,雷东多一低头就看见路德维希蓬松的金发,一天过去了,他的金发又重新披散开,雷东多想要看他的脸,但路德维希却似乎无意地低下头。
耐心,雷东多告诫自己。
Quealjurarsonriendo,elamorqueestámintiendo
(她笑着发誓爱情,却满口谎言)
Quemaenunahogueratodomiquerer
(将我全部的爱焚于烈火)
“转。”
路德维希终于愿意抬头看雷东多,他终于意识到这似乎不是探戈的舞步——或者说不是传统的。女步的探戈此时应该是单腿挂钩引导者,但路德维希显然做不到,他只好后退,从雷东多怀里退出,然后旋转,放空大脑。
但雷东多忽然用膝盖抵住了他的大腿,不让他继续,路德维希猝不及防几乎要倒下去,手下意识用力地抓紧了雷东多的肩膀,而雷东多又在身后坚定地支撑失去平衡的路德维希,任凭在他身上摇摇欲坠,时间僵持在此刻,等待其中一人无法再坚持。
Ysiellameolvida,quéimportaperderme
(若她忘了我,沉沦又何妨)
Milveceslavidaparaquévivir
(千百次的人生,为何而活)
“阿涅觉得最适合我们的曲子是什么?”
雷东多忽然问,他的手搂着路德维希的腰,膝盖抵着路德维希的左侧大腿,让舞蹈的跟随者只能勉强地踮起右脚接触地面,路德维希的后背悬空,他正用尽全力攀住雷东多,像是悬崖上的树根扎进岩层。
“我,我不知道,我不会跳探戈。”
路德维希觉得这一切真的太怪了,他不该答应雷东多的邀请的,这只莫名其妙的舞停在了半场,他只能狼狈地挂在雷东多的身上,他甚至看不见雷东多的脸。
他的脸烧红似的滚烫,但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支持着他绝不轻易投降。
“你说的是对的,只有能一起跳探戈的人才能走到最后。”他忽然说。
雷东多膝盖收了回来,但不等路德维希趁机站直,又马上伸直腿,勾住路德维希的右边小腿往后压,他显然非常擅长跳舞,轻而易举地就让背对他的路德维希失去了平衡,而路德维希唯一的办法就是抓住他,依靠着罪魁祸首。
“是《PorUnaCabeza》,”雷东多低声说,“你在玩弄我的感情吗,阿涅?”
这是新人跳过的第一支舞,而不久后,在大厅所有人的祝福和欢庆中,他们也将跳最后一支同样的舞谢幕。
他又忽然松开膝盖,路德维希腿一软就往下栽倒,但雷东多的手紧紧箍着他的腰,把他贴近自己,路德维希额头已经沁出汗,不住地喘着气,下一刻雷东多也毫不犹豫地半跪在地上,他们面对面看着彼此,雷东多无声地等待着一个回答。
但是路德维希给不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费尔,对不起……”泪水无声地从路德维希的绿眼睛里落下,他下意识地想要逃避所有的感情,只想当无牵无挂的局外人,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他不能把所有人当成他心爱的玩偶戏弄,在这场亲密游戏里他过界太多,已经无法全身而退。
路德维希仓皇注视着被激怒的男人,雷东多咬紧牙,握住路德维希的手已经气得发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