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怪我。”秘书?也有点懊恼,“老太太摔了没去医院,在家养了几天,也就关?系好的?老邻居去家里帮过两天忙才知道?。我每次过来看望,没个借口也不敢太靠近,真没发?现。”
好不容易等到个红灯,方趁时飞速地朝边上看了一眼,只看到谢晏一脸平静的?表情,目光却是不聚焦的?,有心?想抱抱他,可车也不能停下来。
“我现在跟邻居说,我是个专门帮助孤寡老人的?公益组织的?工作人员,留在这里帮忙看着?老太太……”秘书?话音有点犹豫,“但她精神状态不太好,现在说话颠三倒四的?,我看着?得送医……问题是老太太这会儿不让人靠近,谁靠近打谁。”
“你跟沈律联系一下,宋先生的?后事有什么问题都由我们来负责,我这会儿在开车,不方便。其他的?等我们过去再说。”方趁时吩咐完,收了通讯。
“谢晏。”他喊。
谢晏“嗯”了一声,低声回答:“我没事,还算……冷静,你好好开车。”
确实冷静,以?发?生的?事情大小来说,谢晏此时只是些许的?情绪不稳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异常”了。方趁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踩着?限速一路疾驰到那条河边。
没等车停稳,谢晏已经推开门下车。
“谢晏!”方趁时怕他出事,也顾不上这么多了,匆匆将车停进一个路边的?车位就下了车。
谢晏已经跑到了河边,天色已晚,大多数看热闹的?人都回家了,只几个老邻居在,还有一个谢晏没见过的?西装革履的?男人,围在舅舅家门口。
那灯火通明的?老房子里传来古怪的?“嗬——嗬——”声,好像有谁在拉坏掉的?风箱。
“他家都没人了……真造孽啊!”
几个邻居在门口长吁短叹,面露可惜。
谢晏顿住了脚步。
是啊,他的?身体躺在医院,是医学上的?植物人。现在的?他,要用什么身份走?进去?
方趁时很快追了上来,搂了搂他的?肩,没多少?什么:“过去看看吧。”
谢晏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我们只是路过。”方趁时盯着?他的?眼睛,就像有读心?术似的?说,“爱心?公益人士,好吗?”
这个借口倒是勉强合理,谢晏点了点头,这才迈开脚步。
方趁时喊了他的?秘书?一声。
“哎哟,小方总,你可算来了。”秘书?其实一般管他喊“老板”,可方趁时年?轻、面嫩,怕这些街坊邻居不信服,就换了个称呼。
方趁时没说什么,点点头,把谢晏往前面带:“正好路过,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秘书?其实不太懂老板在演什么戏,但全力配合。
秘书?待在这里好一会儿了,因为他表示愿意帮助处理宋正松的?丧事,这会儿,街坊们隐约把他当做责任人,听说小老板来了都给让出了路,谢晏这才能穿过人群走?到门边。
那扇他很熟悉的?旧木门敞开着?,外婆坐在小客厅那张很旧的?小沙发?上,上面盖着?的?毛巾毯早就洗褪了色,露出多年?沉淀的?黄。她目光有些浑浊,拉风箱的?声音正是从她喉咙里发?出来的?。
电视机里在放没见过的抗战片,演员们说着?口音不标准的?日语。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照亮灰扑扑的?水泥地面。
老太太说不清楚话,也不让人进门,情绪激动又冷静。
谢晏一张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来。
警方在场调查事故原因,虽然八成是失足落水,调查还是得做;方趁时找来了律师和更?多的?人帮忙处理事情,自己在不远处看着?谢晏。
时间渐晚,邻居们不想多惹事,见有人接手,也就渐渐散了。谢晏一个人站在门边看着?外婆,想进去,始终没敢迈出这一步。
“得把外婆送去医院检查。”见人都散了,方趁时才走?过来,压着?声音对谢晏说,“我给她安排了疗养院,她这个状态,以?后没法一个人生活,送去疗养院有人照顾。”
“……嗯。”
不能再看了,得把外婆送走?。
方趁时安排得很妥当了,还好有他,现在自己都想不到这些。
谢晏觉得自己的?思维好像被?堵住了,打了结,不通畅,只能思考接受到的?一点点信息。他听方趁时这么说,才觉得此时此刻他应该强硬地把外婆抱起来,送上车。
他动了动,才发?现步子有点踉跄,他腿软了:“……老奶奶……”
话不成调的?老太太这时浑浊的?视线里居然有了一点光:“嗬……嗬……晏晏,是晏晏回来了吗?”
她挥舞着?手臂,好像想从沙发?上站起来,来扶谢晏。
谢晏瞳孔一缩,迅速扑了过去,接住她差点摔倒的?身体:“……外婆。”
声音是抖的?,他控制不住。
“晏晏……晏晏……”老太太扶着?他的?胳膊一声声地喊,“阿松还同我说你回不来的?,我就说你接个可能不回来,你顶顶乖的?……”
“我在的?,外婆,我一直在的?。”谢晏急急忙忙地蹲下,去抱她,“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去医院做撒?我不去的?,噶噶贵!”
“去做个检查。”谢晏咬着?唇,努力忍着?,他怕自己掉眼泪说不清楚话,“我刚出院,要回去复查的?,你陪我去好不好?外婆,晏晏……害怕。”
这话是他很小的?时候才会说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