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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可是，当他看向季良，对这个自孙儿走后，就同样悲戚至极的小辈，说，你之后要打算怎么办？人活着终究要往前看的，你也不能守着一个死去的……

季良不记得当时怎么回答的，他仅记得一种热意，似乎是泪涌上来？还是天空垂下了殷殷的雨滴？

他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座黑白照片正对着的，是自己头重脚轻之下，似乎以头抢地，一头砸在了自己带来的祭品上，然后就是老爷子的惊呼的焦急声。

……

当再次看见了活着的秦韵，季良有怯，有畏，有诸多的数之不尽的复杂情绪，他想，还是会惧这场真正的、面对着活生生的秦韵的会面。

他向来不怕秦韵这人，在所有人都能畏惧时，他敢与对呛，然后两个人互不相让，甚至从此“对上”，纵然，有一部分是秦韵此人确实行得端坐得正，他不屑于用些肮脏办法迫使季良折翼，因此铩羽、从而不敢抗他，他也抵制着打着他的旗号，要真去欺辱季良的事，不仅是他的家教，更多也是他本人厌恶此种肮脏下作的办法。

而季良也是同样，在班里泾渭分明一部分要围着秦韵夸，另一部分因为惧怕躲着走季良哪怕深知可能得罪这位秦少爷带来的风险，但依然就主动与他对峙了，而后也确实引出来一系列大大小小的乱子，乃至于这场孽缘使秦少爷念念不忘，从他大学逼他就范——然后到了现在，牵牵扯扯，直到眼下。

哪怕是打架的两个对手，多年来打得也能有点情谊，更遑论先对手，后来又是“床上搭伙”的二人。

他们之间的关系，说是金主与金丝雀，却要比这更复杂，说穿了，也不过就是见色起意，和贪图便利。

在大学期间，季良早早确定了研究方向，可是所研方向过于冷门，加上当时姨夫重病，季良毕竟是被他照顾长大的，纵使不亲、也不可能弃置养育之恩而不顾，再有就是他选择的方向不为任何人所认可，重重压力之下，季良也就一念之差、委身于了这位昔日的对手，不过当时，他已经需要叫此人声恭恭敬敬的“小秦总”。

身体关系是最容易建立起来的，相比精神的要更加容易，他与秦韵也是如此，他们白天可能还在人前针锋相对，晚上，又会躲着人的目光，在秦韵的别墅里，那间卧房里，酣战到天明。

秦韵体力好的过分，比起泡实验室的季良，好得如同个畜生，只能折腾“文弱书生”的季良，季良嫌他，不愿意让秦韵去学校找他，而秦韵也同样，他会非要恶趣味地看着季良自己慢腾腾、又倔强地从床上爬起来，然后不用他扶，拒绝他提供的司机，非要一个人“走”下这个位置偏远的富人区。

但说到底，恶趣味也不至于是恶质，看季良磨磨蹭蹭地行了几十米，还是腰疼难忍，秦韵也就非要抱了季良，强行将他塞进后座，让他在到学校前再睡会儿，以免真的精力不足到打瞌睡。

季良其实很难找出来秦韵真对他很差的事，但他们跟从根上就不对眼一样，如同明明共同生活了数年，可是哪怕是先伸左手、先伸右手这事，他们依然能够做到毫无默契，只能说，有些人就是根上如此。

纵然是满有着愧、惧、怯，可真当秦韵走近了时，似也是发觉了他脸色的难看，想要来安抚，可是季良却已经下意识先把他手拍开了——这是如同他们自学生时起，就有的习惯，看不对眼、又互相不服，而后日日较真，直到现下。

当季良觉察到自己的反应时，已经来不及了，那种在秦韵凑近时涌上来的下意识反应、在此刻褪了个干净，然后，他又想要去挽留秦韵——但又很怕他发觉自己与从前的不同。

一如自秦韵离世，他对秦韵最多的印象就是他离世前望来的那不可置信的一瞥，此种梦境曾频频在疲惫时浮现，久到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对秦韵愧疚更多、还是单纯的“不愿看他如此离去”的惋惜。

亦是对于“秦韵更喜欢曾经与他作对的他”，还是“仅仅享受征服、和打垮作对的对手”的愉悦，许多情绪交织复杂，他早已经不再敢确认什么了。

只是，秦韵的手还是同他记忆里那样热着，温度要使他灼伤，他不由分说地按在季良的太阳穴上，帮他揉按那儿，似同当季良用脑过度，每次额头太阳穴直跳、疼到不愿抬起时，秦韵的安抚。

他的力道依然稳定，又有力量。

季良的反应更加冷淡了，秦韵觉察到了季良的躲闪，一如他每次试图亲近、而这人只会不耐拂开一样。

秦韵倒无所感觉，如同这些年里，他往往善于做这些个表面功夫，至少每个经过他身边的，都会夸赞，说秦韵确实对季良用心了。

但这种用心也仅是外人所以为的，季良不是雀鸟，纵使秦韵调侃他时，爱如此称呼，但鸟儿与鹰还是有差异的，鹰需要训、需要熬，需要几次三番地饿、惩、立威，才能真正驯服它，可真正的人，尤其是季良，或者他提前监视到了季良的姨夫有病兆却未曾提醒，也深知季良所感兴趣的方向的研究资金缺口巨大，却不着痕迹地在高考前、向他透露哪所大学在他所感兴趣的领域处在前沿、同时秦家也有提供相关领域的资金，亦或者是对于想要亲近季良的人、他都会以柔和、或激烈的方法，使之远离季良身边，让他以为真的“人缘寥寥”。

总之，秦韵善于铺线，也善于缓慢收网，哪怕是季良，这个他确实感兴趣、但也不能说没点征服意图的“对手”，他也更喜欢用缓慢的节奏，去将之密密收于网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