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驶在半空的地铁只能看到公司宏伟的建筑,夸张惹眼的外立面广告,连下方行驶的车流都好似蚂蚁缓缓爬行,更不用说无数个挣扎求生的普通人了。
狱寺注视着身边的少年。
对方今天格外沉默,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而他知道原因。
圣多明戈的状态不是一两天,持续了十几年,本地人已经放弃了希望,唯一能做出的努力居然是期望加入公司,获得更好的待遇。
但是这个柔软的少年,却会诘问公司一句:凭什么?
明明对方才是始终游走在危险边缘的那个。
他那么好,却随时可能死去。
狱寺是看着纲吉一步步走上这条不归路的,明明对方起初也只想安分守己地拿一笔微薄的工资。
然而最让人焦虑与绝望的是,即便自己已经宣誓忠诚,将身体和灵魂一并呈放在对方手上,心甘情愿成为少年意志的延伸。
但纲吉不会使用他。
他永远会将柔软的那面展现给同伴,取而代之的是自己随时可能燃烧殆尽。
这怎么能不令人焦虑?这怎么能让人不感到痛苦?天知道他在创伤小组医疗点醒来那一刻,心灵上的痛苦甚至一度压过了身体上的伤痛。
他们明明认识得很早。
“十代目。”狱寺忍不住叫出声,纲吉偏了偏头看向他。
您就不能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吗?
您能不能更信任我一些?
要说多少遍您才会相信,哪怕为您死去,对于我来说也是一种幸福呢?
心思千回百转,但经由大脑处理再过到嘴边,却成了没头没尾的一句:
“您看上去很累,要不要靠在我肩膀上睡会?”
这是什么糟糕的发言!倘若有地缝狱寺当场就想钻下去,他明明是想趁难得的两人独处机会说点交心话,起码也要劝诫对方更加注重身体,但话语绕到嘴边怎么变成了这个?
十代目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狱寺甚至闭上了眼。
他没等到回应,肩膀处却传来依靠的重量。
“那就不客气了,我确实有点累。”
纲吉叹了口气,将脑袋靠在对方的肩膀上。
他方才在想,Alognove只是为了闯入投标峰会临时创建的公司,峰会结束就会原地解散。
可他今天见过了圣多明戈的惨状,真情实意地想为他们做些什么。
但这就代表Alognove不能随意解散,因为个人没资格和公司谈判合作,不管是进口医疗器械还是开发特效药,都不是个人能完成的事情。
运营一家公司绝不容易,每天都有公司在破产,创一代失去了他所有的梦想。
纲吉对自己毫无信心,但对他的朋友们很有信心,不管是狱寺还是六道骸、蓝波,随便拎出来一个都具备公司高层的能力,纲吉相信,如果有他们在,公司肯定不会沦落到破产的局面。
但
他要回家呀。
运营Alognove和回家是个两难的选项,他绝不会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就把所有朋友绑上贼船,而后潇洒走人。
毕竟没有Alognove,他们仍然会生活得很好。
“狱寺。”纲吉犹豫着开口。
“假如有一天,我离开了夜之城,你打算做点什么呢?”
“当然是和您一起离开。”狱寺的回答相当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如果我要去的地方很远呢?”
“那又怎样?”
“我是指只有我一个人能前往的地方,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再也无法见面。”
狱寺猛地吸了一口气,纲吉的话像是戳中了他内心最为隐秘的痛楚,无法忍受的禁忌与伤口。他转过头,翠绿的眼睛和纲吉的眼眸交汇在一起,其中泛出的痛苦与挣扎没有掩饰好,径直撞入了少年的眼底。
“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绝不允许。
“哪怕是地狱也好。”哪怕是死亡也好
“请带我一起去吧。”请允许我与你同往
生命是无法承受之重,纲吉愣住了,他立刻就想说自己是开玩笑的,但面对狱寺显而易见的痛苦,他压根说不出玩笑两字。
我何德何能呢,能被人如此相信,纲吉搞不明白。
“您还是没有懂。”狱寺扭过头去,他放在膝盖的手指在轻轻发抖。
“您还是没有懂我在说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过去一点点撕开。
“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家,即便那里拥有我可以继承的庞大的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