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听着,恍惚着,张了张嘴,想像以往那样发出尖叫的质问声。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早点说的话,小鹿会乖乖的呀!
可是,原来真正难受的时候,人是会失声的。
他第一次觉得老师的声音很可怕,僵硬地攥住录音器,想狠狠砸到地上,可手臂僵在半空中,他最终在声音停止后重新按了下去。
“法律指立法机关或国家机关制定,国家政权保证执行的行为规则的总称……”
……
他乖,该有奖励,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就算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也至少该有个度假的机会吧?”
“我想带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想带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想带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带他……外面……”
小鹿把头埋深深在膝盖上,没有哭也没有尖叫,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努力回想,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错。
怎么会这样?
沈乐缘夹在两个病床之间,也在想:怎么会这样?
兵荒马乱了一整天之后,蔺耀被转移到蔺氏旗下的医院,保镖很有灵性地把人送进了老板那间,省得夫人还要跑来跑去。
沈乐缘身前是刚醒还有点迷糊的蔺耀,身后是仍处于昏迷中的蔺渊,感觉整个人都很疲惫。
小鹿已经关起来了。
过几天辞职吧,两边都辞掉。
不对,辞郝局长那边的就行,蔺渊这边之前已经辞过了,国庆节那次算公务,不算回来做家教。
“妈妈……”
蔺耀的声音把他从走神中唤醒,低头看去,年轻人很可怜地问:“你能不能亲亲我?”
沈乐缘无奈地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
“睡吧,我在呢。”
蔺耀不睡,终于找回主人的流浪狗般执着地盯着他,像是错个眼神就会弄丢他一样,眼圈红得厉害。
“妈妈,我等了你好久。”
蔺耀哽咽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医生说蔺耀可能是之前失血休克造成的记忆紊乱,过几天就好了,现在最好是先顺着他点,省得病人情绪激动影响身体。
于是沈乐缘温声哄他:“不会不要你的,睡吧睡吧。”
“嗯,”蔺耀蹭了蹭他的掌心:“我乖的。”
他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仿佛做了什么噩梦,蔺耀慌乱地睁眼:“妈妈……”
“再亲亲我好吗?”
门外的病床边,霍霆锋狠狠锤了下床。
淦!
蔺渊年纪轻轻就是个鳏夫,小兔崽子根本没妈,哪来的“以为妈妈不回来了”,这分明是装失忆。
搞小妈文学,首先得是小妈吧?
保镖推着餐车过来,放着宽阔的大道不走,偏要从霍霆锋脚边碾过去。
老板受伤,霍家的狗东西们得负七分责!
之前惦记我们小少爷,现在惦记我们家夫人,还好意思在门口加床位,要不要脸?
霍霆锋抢餐车:“我去送就行。”
保镖淡淡瞥他一眼,扬声喊:“沈老师!”
霍霆锋赶紧松开手,憋闷地看着保镖送餐进去,看小兔崽子享受男妈妈喂饭服务。
摸了摸隐隐作痛的伤口,他按了下去。
疼。
但心里好受些了。
保镖出门时朝他看了眼,本来想嘲讽几句,但看他脸色灰败唇色泛白,把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夫人是他救的。
蔺耀不知道外面有人在偷窥,知道也不会在意。
他用柔软的目光看着沈乐缘,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两个字:妈妈……妈妈……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