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姐的病刚好,母亲说你还有禁足,不能出去招惹是非。”
春日里的风最为舒爽,我闲来无事,想和小桃红去城外的庄子上放风筝。
收拾好衣裳,也让奶娘帮忙招呼周叔,我们带着人正要出发,三妹妹雄赳赳气昂昂的跑进来,堵在门口不放我出去。
我爹一共有四个孩子,庶兄和二妹妹是故去的二姨娘生的,而三妹妹则是身体不好的三姨娘所出。
雁卿茹比我矮得多,只长到我的胸口,梗起脖子盯着我的脸猛瞧,也不知是谁给她上的妆,脸颊两边红彤彤的,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涂脂抹粉好不热闹。
“大姐姐莫不是忘了,月前你在太后宫里出丑,父亲发了好大的火。”
那是我为了见李曦,借口为太后抄佛经混进宫,结果李曦没见到,倒是脚底下一滑,被四皇子认出来。
这些年,我喜欢李曦,一介臣女失心疯痴恋长公主,在京城里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
四皇子当时言笑宴宴,明面上却是在放冷箭:“雁姑娘又来找皇姐,真是不凑巧,皇姐和林侍书出去了。”
除了第一世从头到尾来过,每一世的重生,我都会从十七岁醒来。
这个年纪的我,也算是什么都做过,在京城里恶名远扬。
雁卿茹还在等我回话,她身边没有带丫鬟,想是听说我要出府,着急忙慌地追过来。
“姨娘说了,女儿家要好好做女红,大姐姐要向卿茹学习。”
我这庶妹只有十三岁,我母亲生前对妾室宽厚,所以她是在自己的亲娘身边长大。
第一世,我还对她心有嫌隙,但想到最后是这孩子拖家带口帮我收的尸,过继了女儿为我扶灵,心里面的那点不愉快,也就全都跑没影。
“姐姐要去放风筝,卿茹你去不去?”
她到底是个玩心大的女孩子,眼珠子转了转,机敏地跑到我身边,又看了眼小桃红:“真的带我吗,大姐姐不许反悔,也不能告诉大哥和凌芫姐姐。”
听她提到庶兄,我脸上的笑意便淡了。
我的这位兄长心思深沉,手段了得,在外勾结叛军,害死我好几回。
“放心,我们出去踏青,关他们什么事,卿茹,我们来约法三章,去庄子上要听姐姐的话,辰时要跟姐姐读书,姐姐给你买糖葫芦吃。”
卿茹嘴馋,听了我的要求果然一个劲的点头,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
半日的脚程。
等到了城外的庄子。
许久没有晒过太阳,下了马车,小桃红也忍不住说:“小姐病得太久,又跪了两天两夜的祠堂,老爷也真是狠心。”
我看了她一眼,她连忙低下头,一副认错的模样:“是奴婢多嘴。”
“无碍。”我一反常态,很是赞同小桃红的说法:“我也觉得我爹狠心,桃红你爹就很不错。”
我看了眼搬东西的周叔,直言道:“要是我能换个爹就好了。”
我是无所谓的,生恩养恩还尽,雁别胥辜负我娘,对我不好,到了最后一世,谁也别道德绑架谁。
雁别胥爱站哪个皇子就站哪个,反正过了明年,我就要去外祖母留给我的苏州老宅。
他就守着他的好儿子和好夫人,一家人开开心心的等着被杀头吧。
小桃红又像是在看杂耍一样的在看我。
卿茹还好,柳姨娘不是善权之人,这些年,她在后宅安分守己,她教养孩子虽说溺爱,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不该说的她绝不会多嘴。
卿茹做了个掐脖子的动作,再三向我保证:“大姐姐放心,卿茹什么都没听到。”
我被她逗笑了,掩唇笑起来,笑完摸着她的头,说道:“你这个鬼灵精,快进去吧,我让厨娘做了你爱吃的糕点。”
凡是大家门户,京城外都有庄子。
我爹深受皇帝看重,封了文安侯,这些年他积攒的家业,能在城郊布置相当丰厚的田契。
以前的我花钱太少,思想受缚,总觉得父亲在朝中不易。
现在嘛……
与其便宜反贼,还不如我多浪费一点。
“桃红,冬日里我们去施粥吧。”
我躺在紫檀木的椅子上,裙摆摇晃,咔嚓咔嚓吃着手里的肺果。
“小姐,太平年间哪里来的难民,就算是京城里的乞丐,也不准去朝元街的。”小桃红约摸以为我失心疯了,目光担忧,心有怜悯地看着我。
“若我说,今年冬日有大雪,能冻死人的雪呢。”
她还是不信:“小姐啊,京城是有福的地方,怎么可能冻死人。”
看吧,不管经历几世,都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
我扔了肺果核,用帕子沾着唇,淡淡的口脂从唇上转移到帕子上,像是一朵朵绽开的杜鹃花,匆匆而逝,只余下点点嫣红。
这颜色真像血。
我在心中暗叹,抬起头,看到卿茹在草地上疯玩。
她手里举着的风筝是我还未重生前画的,我的画技大多源自外祖母,十七岁前还很稚嫩,但在同龄的高门小姐中,我的画不悬浮于青笔,描物画骨,以眼定形,已经算得上是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