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知的自卑
手腕被云韵死死攥住,那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锐利的疼痛瞬间刺穿了晏知强撑的麻木。云韵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那句逼问更是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最脆弱的软肋上。
厌了她?烦了她?一刻也不想见?
怎麽可能!
那是她第一眼就放在心上,小心翼翼靠近,连算计都带着笨拙讨好的人啊!
旁边的七长老见云韵竟敢动手,眼中厉色一闪,那如同万丈深渊般的恐怖威压不再收敛,轰然全部压向云韵,空气中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斗宗与那远超斗宗的实力差距,在此刻显露无疑!
云韵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唇角甚至溢出一丝鲜血,抓住晏知的手却依旧如同铁钳,半分不肯松开!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暴风雪中宁折不弯的青松,那双凤眸燃着灼人的火焰,只死死盯着晏知!
她在等一个答案。一个来自晏知的丶真正的答案。
那丝鲜红刺痛了晏知的眼。
所有的僞装丶所有的退缩丶所有的自卑和那该死的家族规矩,在这一刻被那抹血色烧得干干净净!
“滚开!”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怒喝从晏知喉中迸发!她猛地甩头,看向那七长老,那双桃花眼里不再是空洞灰败,而是骤然爆发出骇人的猩红与暴戾!一股远比七长老更加恐怖丶更加深邃磅礴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自她单薄的身体内轰然苏醒!
“谁准你动她?!”
玉骨折扇在她手中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咔嚓”一声竟从中断裂!但她看也不看,反手一挥!
一股无形却沛莫能御的巨力轰然撞上七长老的威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丶能量被绝对力量强行碾碎的湮灭声!
七长老那原本如同山岳般沉重的威压,在这股力量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瞬间崩碎瓦解!他本人更是如遭重击,脸色剧变,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後“蹬蹬蹬”连退十馀步,直到後背重重撞上殿柱才勉强停下,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整个寝殿内的光华都为之暗了一瞬,那些无声运转的阵法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在畏惧着这股突然降临的丶绝对的主宰力量。
晏知看也不看那被击退的长老,猛地转回头,另一只手狠狠抓住云韵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嵌入她的骨肉之中。
“我怎麽会厌你烦你不想见你?!”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和疯狂,那双猩红的桃花眼里翻滚着滔天的巨浪,“我恨不得把你揉碎了吞进肚子里!恨不得在你身上每一寸都刻上我的名字!恨不得造一座真正的金丝笼把你锁起来只有我能看!”
“可我凭什麽?!”她的声音陡然带上了绝望的哭腔,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混合着压抑太久的卑微和爱而不得的痛苦,滚烫地砸落,“我只会骗你算计你惹你生气!我连靠近你都只能用最糟糕的方式!你那麽好那麽干净……我这种烂到骨子里的人……我拿什麽留住你?!除了放你走我还能怎麽办?!”
她吼得声嘶力竭,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而颤抖不止,抓住云韵肩膀和手腕的手指冰冷得像铁,却又烫得吓人。
所有的强大,所有的深不可测,在这一刻崩塌殆尽,只剩下一个在感情面前惶恐失措丶卑微到尘埃里的灵魂,赤裸裸地摊开在云韵面前。
云韵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听着她语无伦次却炽热如岩浆的爆发,感受着肩膀上几乎要捏碎她的力道和那滚烫的泪滴……
心口那点因被欺瞒而生的怒意,早已被更汹涌丶更酸涩的情绪彻底淹没。
她忽然明白了。
明白那些看似荒唐的算计背後,藏着怎样一颗笨拙又炽热的心。明白那玩世不恭的面具下,藏着怎样的自卑和惶恐。明白这看似强大的家夥,在感情里,原来是个一无所有丶只会用最糟糕方式去乞求关注的……笨蛋。
云韵擡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没有推开她,而是轻轻地丶有些颤抖地,抚上晏知湿漉漉的脸颊,指尖揩去那滚烫的泪痕。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穿透了晏知的哭腔和颤抖:
“谁告诉你……我需要你留住?”
晏知的哭声戛然而止,猩红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她,像个迷路的孩子。
云韵凝视着她,眼底的冰霜彻底化开,露出底下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丶温柔而坚定的内核。
“你想锁,”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那便锁。”
“但钥匙,”她握住晏知那只冰冷的手,将它从自己肩膀上拿下,然後,缓缓地丶坚定地,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只能在这里。”
掌心之下,是温热的肌肤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晏知彻底僵住,瞳孔剧烈地颤抖着,所有的疯狂丶暴戾丶卑微和痛苦,都凝固在了脸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云韵,看着对方那双清冷凤眸中倒映出的丶自己狼狈不堪却又被全然接纳的模样。
云韵微微倾身,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气息交融,声音低哑,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决断:
“晏知,听懂了吗?”
“我不要你的成全。”
“我只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