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记忆(版本一)
契机来得猝不及防。
云岚宗十年一度的宗门大比临近,各峰各堂皆忙碌起来,筹备事宜丶遴选弟子,一派喧嚣。这日,几位长老聚在主殿,与云韵最後核定大比流程与奖励清单。
清单上列满了各种丹药丶灵器丶功法秘籍,皆是宗门库藏中的精品。晏知作为长老,亦在一旁参与商议。她虽记忆未复,但处理这些事务的能力却仿佛刻在骨子里,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偶尔提出的补充意见,竟与云韵心中所想不谋而合。
流程议定,最後便是核定头名奖励。当执事长老念出“九转凝魂丹”时,晏知几乎是脱口而出:“此丹药性过于霸道,恐不适于斗王以下弟子,不如换成‘紫心破障丹’更为稳妥……”
她话音未落,自己却先愣住了。这反应快得超乎思考,仿佛某种深植于本能的经验。
殿内几位长老亦是面露讶异。这“九转凝魂丹”的药性判断,非极高明的炼药师或修为精深者不能精准道出,更别提立刻想到更优的替代方案。而晏知失忆後,分明未再接触过丹道……
云韵端坐其上,眸光微动,却并未言语,只淡淡颔首:“可。”
议事结束,衆人散去。晏知仍有些怔忡地站在原地,对自己方才那不经大脑的反应感到困惑。她下意识地擡头,望向云韵。
云韵正自案後起身,目光与她相接。那一向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似乎含了些极淡的丶难以捉摸的情绪。她并未说什麽,只是走向殿侧那排高及殿顶的巨大沉香木书架,似要寻找什麽卷宗。
就在她擡手欲向最高一层探去时,宽大的云纹袖袍拂过案几一角,不慎将一只未盖严实的青玉墨盒带落!
墨盒翻飞,浓黑的墨汁泼溅而出,直直泼向下方恰好擡头望来的晏知!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小心!”
云韵的清喝与墨盒坠地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迎面泼来的浓墨,那熟悉的惊呼,那飞溅的碎片景象……如同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晏知脑海深处某个锈死的锁孔!
“唔——!”
晏知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整个人踉跄着向後跌去,重重撞在殿柱之上!
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伴随着尖锐的疼痛,疯狂地冲击着她的识海!
——也是这般的惊呼,泼洒的却不是墨汁,而是滚烫的羹汤!她手忙脚乱地擦拭,对方却无奈地看着她……——漆黑的雨夜,刺骨的寒风,她将浑身是血丶冰冷僵硬的人紧紧抱在怀里,疯了一般渡着本源斗气,嘶哑地喊着“姐姐别睡”……——奢华的洞府,氤氲的灵泉,她将人抵在池边,吻去对方眼角的泪,听着那压抑的呜咽,一遍遍宣告“你是我的”……——柔软的云榻,温暖的晨曦,她看着怀中安睡的容颜和旁边咿呀学语的小团子,心里涨满近乎疼痛的满足……——还有……那些刻意疏离的日夜,那些强颜欢笑的推拒,那些深夜压抑的哭泣……和眼前这人,一次次沉默却坚定的靠近,那双清冷凤眸深处,始终未曾熄灭的丶温柔而疼痛的光……
“啊——!”晏知痛苦地蜷缩下去,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衫。那些被强行割裂丶遗忘的记忆,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凶猛地倒灌回她的脑海,每一帧画面都带着鲜活的情感,灼烧着她的神经。
“晏知!”
云韵脸色骤变,瞬间掠至她身边,伸手想要扶她。
“别碰我!”晏知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挥开她的手,擡起头来。
那双桃花眼中,不再是这几日的茫然丶困惑或礼貌的疏离,而是盛满了巨大的丶几乎要将她撕裂的痛苦丶悔恨丶恐慌和……无法承受的爱意。
她看着云韵,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黑角域……丹药……那些算计……还有……我忘了你……我竟然忘了你……我还把你推开……我甚至想把你推给别人……”她语无伦次,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血泪,身体因剧烈的情绪而颤抖不止,“我怎麽可以……我怎麽敢……”
那段时间里,云韵是如何看着陌生的她?是如何承受她的疏离和拒绝?是如何一次次尝试,又一次次失望?
只要一想到这些,巨大的悔恨和心痛就如同野兽的利齿,疯狂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