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7日是南暮雪的忌日。
车开至红叶林道,交通拥堵,温寻索性让司机停车:“就到这里吧,我一个人过去就好。”
司机临时将车停在路边:“一路小心,温总。”
温总下了车,关上车门:“你先回去吧,今天不必等我。”
司机:“那么温总,有事您再打给我。”
慈安公墓是盛江市最美的陵园公墓,坐落于两片柏树林之间。从红叶林道过去,有近二十分钟的步程,要经过一段坡度较低的上行路。路很窄,两侧千年古柏常青,高耸于云雾之中,遮天蔽日。
不是清明节,来拜祭的人不多,显得清静的墓园更加冷清。
温寻提前在花店订了一束百合花,是南暮雪生前最喜欢的花束。
南暮雪的墓碑位于秀雅区7排20列,在这片景色优美的风水宝地里并不出众,是角落里一个非常不起眼的位置。
这是六年前温寻为她挑的墓地——或许用“挑”这个字是不合适的。准确来说,是凑的。
那时的温寻刚毕业,手上没什么钱,而南溪月还在上学,南暮雪有除了南溪月外便没有别的亲人,所有的丧葬费用都是由温寻筹备。由于手头拮据,用钱又迫在眉睫,温寻不得不问朋友借钱,连葬礼都无从筹备,只能将南暮雪骨灰匆匆下葬。
因为南暮雪的死,整整一年的时间,南溪月的精神都处在一个很糟糕的状态。
后来南溪月不告而别,温寻每年都会在清明节和南暮雪忌日来慈安公墓祭拜。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她从未与南溪月相遇过。
这是第六年。
墓园不久前刚下过一场雨,墓碑上残留有少许树叶。
温寻俯身掸去落叶,将手中的花束放在墓碑前,半蹲下腰,对照片上的女人露出温柔的笑:“暮雪,好久不见。”
她的笑容夹杂了些许悲伤,语气却是平静又轻松的,仿佛这个老朋友真的在墓碑后做着沉默且忠实的倾听者。
“不久前,我去温哥华参加活动,在飞机上遇到了溪月。”
“她看上去很好,和跟我们在一起时很不一样,明显开朗了许多。”
“我想你也会觉得欣慰吧。毕竟……那是你最疼爱的妹妹。”
“我不知道她这些年来是否有来探望过你,但我想她一定比我更加想念你。”
“如果她不曾来过,希望原因不会是害怕遇见我。”
林间的风吹过墓碑间的矮木,照片上的女人温柔娴静,嘴角含笑,似在回应着她的叙说。
温寻将百合花瓣洒在墓碑前,起身的刹那,听见身后有沙沙的脚步声响起。
“果然,每年的这个时候你都会来这里。”
女人声音冷清,带了几分明显的疏离。
纵使这些年鲜少有交集,温寻仍旧听得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今天怎么有空?不用出席活动,也不用陪林姨?”
“是她让我来看看,会不会遇见你的,”林蕴在墓碑前停下步子,俯身将花束放在墓碑前,看向照片中女人的眼神分外复杂,“南暮雪如若泉下有知,大概会很庆幸有你这样的朋友。”
“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也是我在舞蹈系唯一的挚友。无论活着还是死了,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温寻的语调平静近乎冷漠,落入林蕴耳中,却宛如见血封喉的利刺,残酷地在她们共同的记忆中划分开她与她的区别。
“唯一?”林蕴重复了那两个字。
“是。”
林蕴唇边展开一抹讽刺的笑:“温寻,你还是这么薄情,一点都没变。”
“我以为你应该清楚,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
“是啊……”林蕴的语气里有着深深的自嘲,话音低了下去,“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