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白袍的江诗逸用温和又专业的语气解释:“抑郁症是一种精神疾病,它不像外伤那样,创口清晰可见,是患者心灵上的一道裂痕。很多抑郁症患者从表面上都看不出来,他们甚至因为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的病症,所以刻意伪装得与正常人无异,和他人来往,有说有笑。直到被人发现行为不对劲时,病情往往已经很严重了。”
就像方嘉年一样,无视她多次劝他去医院就医的忠告,最终发展成躯体化的程度,因焦虑发作而过度换气导致呼吸碱中毒。如果不是当时有很多人在场,拨打救护车电话送他去急救,也许就不仅仅只是昏厥了。
“他的scl-90量表总分就超过了200分,其中抑郁、焦虑、偏执、精神病性几项因子均分都超过了39,已经到了重度,压力自测量表的均分也远超了标准值。虽然临床诊断不能光以量表为准,但据我当时的观察来看,他患有很严重的睡眠障碍。”
听到这里,虞听忍不住出声:“可是哥哥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没有睡不……”
话说一半,忽然停顿住了。
她真的有见过方嘉年睡觉的样子吗?几乎很少。
他总是在她醒来之前就睁开眼睛了。
他真的睡着过吗?万一没有呢?
江诗逸明白她要说什么,看着她道:“睡眠障碍并不仅仅指失眠,还包括入睡困难、夜间多梦、睡眠轻、容易惊醒、盗汗,甚至睡眠时间过长、嗜睡不醒也是一种不健康的睡眠状态。他在之前就依赖药物助眠了,并且吃的剂量很大,一般人吃半片就可以了,他可能要吃三片甚至四片才起作用。”
休息室里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方嘉年平时的黑眼圈确实很重,但他们都以为是他经常加班才这样的,从来没有想过他是睡不着。
那么优秀懂事的方嘉年,怎么会得抑郁症呢?
薛女士哭了起来。
方嘉岁默默地揽着她的肩安慰。
“那他现在会怎么样?”方父问。
“镇静剂药效过了之后,只要醒来就没事了,但还是建议先住院观察两天。”
江诗逸交代完,又将目光投向单人沙发上坐着的虞听:“可以和你单独聊聊么?”
虞听点头,两人起身来到走廊外。
“有想过劝你哥哥去做心理治疗么?”两人刚站定,江诗逸就直截了当地问道。
虞听的表情有些茫然,她还陷在方嘉年得了抑郁症的这个事实里。
江诗逸见她这副模样,叹了声气:“得了抑郁症是很难受的,外界不接受,病人自己也不接受,觉得自己是疯子,是无法融入社会的怪人,自我厌弃感很深。所以这个时候家人乃至爱人的支持就显得尤为重要。你不仅是方嘉年认识的妹妹吧?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江诗逸早就发现了,方嘉年对待虞听很不一样,他对虞听说话的口吻格外温柔,当虞听出现时,他的注意力只会集中在她身上,看她的眼神就像个坠入爱河的人。
“我劝他去看精神科医生,他总是不听,我相信这话由你来说的话,肯定就不一样了。”
“哥哥……”虞听尽力咽下哽咽的情绪,“他为什么不想去看医生?”
“我不知道。或许他不认同自己有病,或许他对去精神科有抵制情绪,总之无论我怎么劝,他都不想去。”
“那……那我也不去劝,”虞听红着双眼,眼神却很坚定,“我不会逼他去做任何不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