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素凝看她白衣胜雪衬得眉目如画,举手投足时青纱款动,漾开层层清澈的波纹。
腰间素绦垂落三尺有余,与青纱交织翩跹,恰似将湖光山色皆收束于盈盈一握。
似霜雪为骨、碧水为魄,凝就远常人的矜贵仙姿。
“晚辈阴素凝(洛芸茵),叩见圣尊。”
“你们不是我的弟子,不要跪来跪去啦。说起来,皇后娘娘,我还不请自来惊扰凤驾,罪过才是。茵儿……”
慕清梦衣袖一拂,二女跪不下去。还待再言时,洛芸茵心中一阵悸动,宝剑在法囊里连连冲突。正不明所以,就见慕清梦面色一沉。
阴素凝这才觉两人之间大有不同。
慕清梦目若春湖,多情善睐,与自己的目光一样温柔。
不同的是,她的双眉锐如青锋,笑颜时如眉梢微向下弯,像青锋入鞘,隐去光华,生出一股妩媚。
此刻动怒,锋眉挑起,那对春湖目里巨浪滔天,威严得不可逼视。
“哼。”慕清梦春湖目一眯,道“茵儿,让它出来吧。”
刚启法囊,【碎玉璇玑】立即跳出,光华万道中一个小女孩的虚影凭空浮现,以剑身为地向慕清梦连连磕头,泣声道“主人。”
“你叫我什么?”慕清梦目光中的不忍与难过一闪而没,依然寒声道。
洛芸茵脑中如五雷轰顶,这不仅是她第一回见到宝剑的剑灵现身,更被那声主人骇得几乎魂飞魄散。【碎玉璇玑】,竟然是慕圣尊的佩剑?
剑灵不敢再言,只不住地磕头。
“师尊,事情是这样。”齐开阳遂将与洛芸茵相识一事从头说起,连两人坠入魔界,重返阳间的事情都一同说了。
在魔界合欢阁中,曲纤疏所言的旧事刻意说了个详细。
他实在太想知道当年的实情,可惜言语之时,慕清梦只是淡淡微笑着倾听。
曲纤疏的言语她没有半点异色,还不如听见齐开阳的风流事更有兴趣。
“圣情魔种啊……好稀罕的东西,待会儿我看看。这个曲纤疏!舌头真长,把人家名讳都说给你们知道了,还想着以后再告诉你们呢。”慕清梦转向洛芸茵道“茵儿,你后不后悔?”
“后不……后悔……”洛芸茵喃喃自语。
这个问题她一直反复在问自己,始终没有答案,唯有一件事确信无比,当下道“晚辈只知道,当时若没有做这件事,一定悔恨终身。”
“哦?”慕清梦锋眉一挑,对剑灵的怒色尽去,又是无限温柔的模样,道
“那我再告诉你,褚子贤说的一点没有错。第一,此剑当年弑主,你后不后悔?”
褚子贤真是剑湖宗大宗主的名讳,慕清梦直呼姓名,仿佛理所当然。洛芸茵俏脸白,樱唇颤抖,不知如何回答。
“第二,此剑大凶,便不弑主,亦会为你带来无穷灾祸,你后不后悔?”
“第三,此剑不祥,将来,害你,害你娘亲,害剑湖宗万年基业,你后不后悔?”
慕清梦声音轻柔,带着笑意,与当日剑湖宫里这番话响起的肃杀大不相同。
但她身为碎玉璇玑的前主人,说出这番话来,给洛芸茵的压力何止大了百倍?
“晚辈,愿闻其详。万事有因,不应只看结果。”
慕清梦温婉一笑,赞许点头道“第一,它当年弑主,因为它的前主人之血有破魔辟邪之功,而那位魔头,在当年只能用这个法子才能破开护体魔功。”
“啊!”洛芸茵乍听此言,喜得眉开眼笑,当即抱着宝剑与剑灵亲了一口。
此事压在她心头多时,终于散尽阴霾。
“先别高兴得太早呀。”慕清梦莞尔一笑,道“此剑大凶,当然凶啦。当年我用这柄剑除了斩下魔头的头颅之外,少说还杀了上千人,你说凶不凶?”
“真……真的?”洛芸茵听得心惊胆战,转念一想,暗道慕清梦所杀,多半都是些坏人,那也说不上大凶。
“当然真的,其中近半说不上是恶人坏人。要问为什么,他们要杀我,我只好杀他们。”慕清梦又道“此剑不祥。因为它曾是我的佩剑,而我,不该活在世上,甚至世上就不该有我这么一号人存在过。终有一日,会有无数人向你,向你娘亲,向剑湖宗为难。现下你都知道啦,后悔么?”
“原来一件事,都不需要添油加醋,只要隐去一些内情,就能把黑白颠倒。”
齐开阳苦笑摇头,入世一年,这些事已有所见,感悟甚多。
“剑为百兵之尊,晚辈既然修剑道,就会遵循道统。晚辈不敢妄加猜度圣尊之意,可听圣尊所言,内情颇多,晚辈会去寻找答案。”洛芸茵见识更多,悟得比齐开阳更快,更深刻。
“呀~小丫头当真惹人喜欢,开阳眼光不错嘛。”慕清梦赞许点头,又带揶揄地瞪了齐开阳一眼。
齐开阳嘿嘿赔笑,心中却是豪情无限。师尊虽未明言,曲纤疏所言可确证实句句属实。
遥想慕清梦当年以二十七岁的妙龄,身负天机中期的修为,一剑斩杀老魔平定天下。
师徒重逢,当下看慕清梦风轻云淡,浑不在意,好像当年做的只是件寻常小事。
再看她眉目如画,温婉怡人,当真是自豪无比,又觉一阵悸动。
“这些年一直躲在剑湖?苦了你了……”慕清梦向剑灵宽慰一句,道“你先回去吧,既然认了新主人,就要一心一意。你的新主人,我也喜欢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