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佐为休息的茶室上面还散落着一盘棋局和棋谱,显然是藤原佐为之前还在摆棋谱,中途被阴阳师打断了,匆忙离开的样子。藤原佐为挪开棋盘,阴阳师脱下身上披着的外衣,把孩子放在上面。
一位身着朴素但?整洁吴服的中年女子闻声快步从里间走出,看到毛利凉介的情况,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医女阿椿立刻上前,熟练地检查孩子的情况,她轻触额头感受体温,又?快速检查了脉搏和呼吸。
“烧得厉害,必须立刻降温。”医女阿椿果断地说,抱着凉介快步走向?准备好的软垫,“请准备温水和干净的布巾,快。”
阴阳师和童子连忙去准备这些?东西,藤原佐为则是跪坐在一旁,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袖,漂亮的紫色眼眸里满是担忧,他帮不上具体的忙,只能连声说:“阿椿!阿椿!他怎么样了?”
那份纯粹的热忱,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温暖。
医女阿椿也是知道自家主?人的脾性的,轻声交代着藤原佐为,可?以拿着毛巾帮小孩擦擦汗,别?的事情可?不敢让贵人做。
藤原佐为也知道自己?能做的有限,于是便认真地拿着布巾沾着温水,小心翼翼地给小孩滚烫的额头和脖颈进行冷敷。
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生怕弄疼了孩子,但?在阿椿的轻声指导下,很快变得轻柔而专注。那双平日里执棋落子、优雅无?比的手?,此刻笨拙又?无?比真诚地照顾着陌生的病童。
阴阳师和他的小童子则在一旁协助,递水、换布巾,气氛紧张而有序。
时间在摇曳的烛光中缓缓流逝,在医女阿椿的草药熏蒸、穴位按摩和持续不断的物理降温下,在藤原佐为小心翼翼的照料中,毛利凉介身上那惊人的高热终于开始有了退却的迹象。
他急促而痛苦的喘息逐渐平缓下来,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一些?,潮红的面色褪去,显露出孩子特有的苍白的脸。
医女阿椿是藤原家自家培养的医女,一辈子只为藤原家贵人服务的那种?,自然他也照顾过不少贵族家的孩童。但?是,医女阿椿服侍过这么多的孩子里,这个陌生的孩子绝对是她见过的体格最健康的孩子之一。
这么严重的高烧,竟然只靠一些?简单的降温就退了,医女阿椿甚至还没有用上巫医的手?段。
虽然刚接触的时候,感觉这个孩子生着病好惹人怜爱。等热度退去后,毛利凉介白净细腻的两旁,肉嘟嘟还未消退的婴儿肥,灌药时看到的牙齿也十分的齐整洁白。
医女阿椿虽然见识不多,直觉告诉她这个孩子身份不简单,根本不可?能是普通平民老?百姓能够养育的出来的。即使是武士家族,也不会有这样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药力终于完全生效,也许是持续的冷敷带来了舒适,凉介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缓缓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美得令人屏息的脸庞。
高烧初退、脑子还一片混沌的毛利凉介,瞬间懵了。
柔顺如瀑的紫色长发?垂落,衬着一张清俊秀雅、宛如精雕细琢的面容。
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眸,此刻正带着纯粹的关切和温柔,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里带着看到他醒过来时的惊喜。
对方穿着华贵飘逸的白色直衣,外罩浓紫色外褂,气质高贵得不似凡人。
巨大的视觉冲击加上之前经历的种?种?匪夷所思——妖怪、森林、变小、高烧、濒死的痛苦……所有混乱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
毛利凉介唯一的念头就是:完了,我可?能把自己?作死了,这绝对是天国,只有天国才会有这么漂亮得不真实的人。
毛利凉介一边控制不住泪腺的哭,一边安慰自己?,还好平日里经常扶老?奶奶过马路、帮助老?奶奶捡掉在地上的蔬菜水果,才能上天国。
一想到自己?才十七岁,还没画过很多作品,还没谈过恋爱,还没活够本,就因为一次免费的探险把自己?彻底作“嘎”了,一股巨大的悲伤瞬间淹没了毛利凉介。
也或许是身体变小连情绪也控制不住了,毛利凉介嘴巴一瘪,积蓄在眼眶里的泪水决堤而出,顿时“哇——!”的一声,惊天动地地大哭起来。
“呜哇哇哇——!我不要死啊!漂亮的大哥哥是神明吗?呜呜呜……我还没活够呢!波洛!波洛你在哪啊!哇哇哇……”
这突如其来的嚎啕大哭,把正满心欣慰于孩子终于退烧醒来的藤原佐为吓得手?足无?措,差点把手?里沾湿的布巾都?扔了。
藤原佐为完全没料到小孩醒过来后会是这个反应,漂亮的紫眸里充满了慌乱和无?辜:“诶?诶诶?!孩子?小弟弟?别?、别?哭啊!怎么了?是不是哪里还疼?阿椿!阿椿!他哭了!”
藤原佐为手忙脚乱地想哄孩子,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从未应付过哭闹的小孩子。
他笨拙地用没沾湿的袖子去擦毛利凉介的眼泪,声音温柔又?焦急:“不哭不哭……你看,你看这里没有可?怕的东西,这里是神社,很安全的。你看……”
藤原佐为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室内,最终落在了那盘尚未收起的棋局上,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了,棋!你看这个!”
他指着棋盘,试图转移孩子的注意力,声音带着哄劝的急切,“别?哭了好不好?我教你下棋,这个很有趣的。你看,这是围棋,黑色的石头和白色的石头,放在格子上……很好玩的,学会了,你就是很厉害的棋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