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衣巷口皮影斜(12)
皇城内寂若死灰,偶尔几声惊燕稀里哗啦地从宫墙上飞落,伴随着宫人嗒嗒落落的脚步声,以及窸窸窣窣的虫走蝉鸣。
闻人绯阳披头散发,两年未见光明,布满伤痕的脸上看不清神情。瘦骨如柴的身躯,被疾病与痛恨日日夜夜啃噬啃噬着。
若不是胸前微微起伏着,断是看不出闻人绯阳是还活着的。
宫人已经有四五天未曾来过了。
这不正常。
外面是变天了吗?
关鹤衣回来了吗?
就这般,在第七日,星疏宫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稀稀落落的阳光撒了进来,一点又一点地落在了闻人绯阳的枯寂的身上。
闻人绯阳指尖微动。
关鹤衣踩着重台履一步又一步走了过来。
踢踢踏踏的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闻人绯阳的心尖儿上。
关鹤衣站定在闻人绯阳面前。
看着躺在地上的闻人绯阳,关鹤衣居高临下地啓唇:“绯阳哥哥,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做给谁看的?”
闻人绯阳小心翼翼地揪住了关鹤衣的袍角,双唇蠕动了几下,想说点什麽,但喉间仿若被撒了干灰,发不出一点声音。
鹤衣。。。。。。
闻人绯阳的手缓缓垂了下去。
他该如何解释呢,他该怎麽解释,他要说自己完全不知情吗?
这些责任是他能推卸的了的吗?
闻人绯阳突然放弃地挣扎,其实对于关鹤衣来说,只要他们闻人家的人都以命偿命便好了。
只是闻人绯阳很执拗,他心中还有一个缺口,他在等一个答案。
那个答案落在秋天里,被带走,归期未定。
他不想死。
关鹤衣将闻人绯阳从地上拉了起来,而後如上辈子那般拽着他上了星疏宫。
关鹤衣撑着闻人绯阳的身子扶在星疏宫的梐枑上,让他低头,向下看。
闻人绯阳听话地低头,便看到了一地的尸体。
那些尸体已然没有血色,血液早已干青,面上都是看不清的僵硬表情。闻人绯阳认不出谁是谁。
他只能凭借那些人的穿着看清谁是谁。
但闻人绯阳没有看到闻人弘和与他的母後。
关鹤衣见闻人绯阳眼也不眨地看着地上那些尸体,幽幽地道:“死亡很可怕,对吗?”
闻人绯阳不明所以,微微歪头,蹑足屏息地偷瞥了一眼关鹤衣。
关鹤衣那双杏眼似乎与从前不一样了。
比从前漆黑,比从前慑人,比从前。。。。。。愈发看不懂了。
关鹤衣浓密的眼睫轻轻阖动了两下,将闻人绯阳又架了起来,而後将头轻置闻人绯阳的肩窝处。
低沉又带着凉意的声音传进闻人绯阳的耳中,“你看啊,死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