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听见——
“这花瓣紫里透红的,活像醉了酒的美人面,也就只有王府里才能养得出这么漂亮贵气的顺圣紫了,不过,我二哥应该更喜欢这绿如烟云,清雅绝俗的绿芙蓉,”程五郎笑着道:“想来三娘子不会小气不舍得这几朵花来送与我二哥的,走……”
萧粟低垂着的眼睫倏地抬起,看着他捧着花要走,忽的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却带着几分生硬,“程四郎君,这些花是我的,您想要的话,可以去花园里摘,可以把它们还给我吗?”
闻言,几人不由面露惊异。
齐四郎很是眼神惊诧的看着他,他知道他的身份,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有心,总能打听到一些蛛丝马迹,更何况……她也从未真正隐瞒过什么。
他在王府寄人篱下,只能依仗他舅舅,但舅舅身上早就没了宠爱,只有早些年的情分,不到不得已的时候,是不能用的。
他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喜欢姜长熙了,但他的身份注定做不了她的正君,但去当人的侍室,他又心里很是不甘。
如今,他好歹还是客居在王府的亲戚,还能和王府未出阁的三郎君时常有来往,但他也要时时察言观色,不能惹人不喜,说着奉承讨好的话,甚至不敢有什么不认同的话。
三郎君不管说什么,他都要绞尽脑汁去奉承,还要始终保持着温柔和顺的模样,想要让人喜欢他。
只因,与王府的郎君交好,他的日子会更好过一些,也会多一丝接近她的机会。
他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但却又只能这样做。
所以,在听见这位萧乳爹的话时,他的内心是有些震惊,不敢置信的。
他怎么敢的?
程五郎也很惊诧,是啊,他一个下人,就算是三娘子的通房小侍什么的,也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人,他怎么敢阻止他们的?
他侧首看向身旁,一脸惊讶的询问,“三郎,这是?”他压根就没将人放在眼里。
姜三郎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话,还是这样要回这些花的话。
若人是他世子长姐或者二姐房里人,他都不用犹豫,直接让人退下就可以了,不管之前是不是程五郎没分寸的缘故,花既然已经到他手上了,再要回来,就是他们平王府失了气度和脸面。
但他偏偏是三姐的人,想着从小到大每次出门回来,都会惦记着给他们带各种小礼物的三姐,他的心就偏了,更不愿意为了程五郎,惹他三姐不高兴。
只是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说的时候,程五郎已然看出不对了,他笑道:“三郎,容我一问,这位……是何身份呐?这顺圣紫和绿芙蓉可不是什么杂草野花,这位郎君竟说这般名贵的花是他的,可真是让我好奇了。”
姜三郎眉心轻蹙了蹙,对这位萧乳爹也有些不满,他这身份让他怎么和程家人说?
但到底也是王府郎君,主要是四姐儿已经被他母亲亲口承认过了,既然这程五郎非要追根问底,他也就直言道:“他是三姐院子里的人,四姐儿的乳爹。”
程五郎面色一僵,程六郎脸色也很是惊奇。
乳爹??
这……和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不过,四姐儿?就是三娘子的回府后突然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萧粟看着被他那在手机突然攥紧的花枝,蹙了蹙眉,“花可以还给我了吗?”
程五郎面上难看,不过一个乳爹罢了,不也是下人么?竟这般张狂嚣张?如此下他面子,给他难堪!倘若背后没人给他撑腰,他安能有如此大的胆子?!
“好啊……”他手往前微伸,但还没送出手,就忽的松了手,“啊……”他面容带笑的看着他,“没想到会掉——”话t还没说完,面色更是难看。
萧粟在他突然松手花往下掉的时候就倏然伸手,接住了骤然往下落的几枝花,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
这花是他和娘子一起摘的,还很金贵,他刚刚都听见了,掉地上了他会心疼。
幸好接住了,就在他松了一口气,刚要直起身时,一只脚直朝着他面门踢来——
他下意识伸手攥住,往地下一摔!
“啊!”
“五哥!”
“五郎!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请太医!”姜三郎头痛,吩咐完身边的侍仆,又连忙看向齐四郎,“四郎,你不是懂一些医理吗?快先给五郎瞧瞧。”
齐四郎被眼前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变故惊呆了,听着他的话后,随即连忙道:“好、好。”
萧粟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瞬间忙成一团,捧着手中的花枝,有些手足无措。
他……好像闯祸了。
这边的喧闹很快就传进了池心亭里,平王君蹙眉询问,“怎么回事?”
有侍仆立刻过来回禀,“回主君的话,好似是程五郎君不小心摔了一跤,三郎君已经让人去请了太医了。”
当时事情发生的太快,站在稍远一点的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突然看见程家五郎君突然仰头往后摔了。
平王君闻言,眉心稍展,关切道:“请了太医便好,五郎摔得可严重?”
这话小侍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了,程五郎第一声叫的……还挺惨的,但到底是摔在草地上,想来应该也不会摔出什么大毛病来。
一旁的程家主君起身告罪,一脸的无奈,“小儿失礼了,还望郎主见谅,这孩子怎地这般莽撞,今日还好没有外人,否则还指不定被人笑话成什么样。”他笑说着摇了摇头。
平王君含笑道:“无碍,这有什么的,兴许只是几人玩儿的太开心了,一时不小心罢了,也是我家三郎照看不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