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郎闻言,默了默,而后道:“总之你不当为着富贵答应,这些面子上看着光鲜的,里子中尽数是烂透了的。你且仔细想想罢,表哥也是为了你好,这些年你也是跟着爹读书学过诗的哥儿,合当分辨得来是非曲直才是。”
说罢,人甩袖而去。
书瑞也懒得与他辩驳,他分明是这桩婚事最大的受益者,这厢反还来说这一席多是冠冕堂皇的话,实在教他恶心。
这也便是外人瞧来重礼儒雅的白面书生小郎君了。
他心生冷笑,且就看着他当真不应这桩婚事时,一家子人如何鸡飞狗跳罢。
书瑞没把这些事放在心上,见杨氏那头没再紧盯着自己,这才暗里去寻谈了可靠的车夫,买了潮汐府的府志在夜里看读,又将自个儿手头上的银子和铜子换作好是携带的银票
还同途经镇里的商队打听沿路官道盘查等许多事宜,日里早出晚归的。
宅子里的人见他总往回带东西,从前哪见他这般殷勤的采买,私底下蛐蛐他爱慕富贵,嫁去给个半老头子做填房,竟还这般欢喜。
面上却又一个个都去恭喜他,攀说往后进了吴家得了富足日子别忘他们。
四月尾巴上,这日书瑞又去了县里回来,他在镇子上同才出海回来的渔民买了些刺少肉肥的鲜鱼,笑吟吟与家里的下人道:
“谢你们的道喜,往后日子如何,还要过来看才晓得,我虽许诺不得什麽,但也谢你们一片心意。
今儿我买了几尾肥鱼家来,下晌上揉些鱼丸,就了汤,晚间大伙儿吃个痛快。”
有鱼丸吃自是欢喜事,以前白老爷还在的时候,家里下人的伙食还过得,自打蒋娘子全全当了家,终日里是莼菜萝卜汤,教人肠子上的油都给刮干了。
再者,白家下人都晓得书瑞的手艺极好。
自欢喜一场,簇拥着书瑞道谢。
屋里的蒋氏听得书瑞要请家里的下人吃鱼丸,嗤道:“他倒还摆起阔来了,真当那吴家是甚么福地洞天。”
不过蒋氏虽见不来书w瑞做任何事,但瞧他往镇子上跑得勤与自个儿添置东西,又还抖着请家里的下人吃喝,见他不闹腾安心待嫁,心中倒更是踏实。
蒋氏心头盘算着,待瑞哥儿嫁过去,往后家里也就不肖愁了。
然则便是在这四月末的最后一日,入了夜,月儿高悬,星子稀疏。
白家看门的长工晚间用了一大碗软弹汤鲜的鱼丸,一屁股落在门口的石墩儿上,止不住的哈欠来,只觉今晚吃饱了饭格外的生困。
他哪晓得那好滋味的鱼丸汤里掺了些催那瞌睡虫的蒙汗药,自都不晓得自个儿甚么时候便睡了过去,靠在门栏处已是打起响亮的呼噜了。
恰是这时,算准了时辰的一道素色身影,捋了捋肩膀上的包袱,紧提着手里的箱笼,一眨眼钻出了白家宅子,隐进了夜色里。
晚风徐徐,书瑞坐在一早安排好的驴车上,不打算去镇上歇脚,径直就往县城的方向奔了去。
翌日早间,李妈妈快着步子穿过廊子,进了主屋。
这晌蒋氏才将将起身,人正坐在妆台前,教个小丫头服侍着洗脸漱口。
昨儿夜里头点着库房里吴家送来的聘礼,歇息得有些迟,又是一夜好梦,梦着了大郎进县府谋了职务,这朝起得便迟了。
李妈妈探过些身子,上前同蒋氏道:“吴家那头捎了口信儿来,说是想请了瑞哥儿过去闲耍一趟,家里买了鹿肉,也吃一席春宴。”
蒋氏闻言,细眉一蹙,这老东西的花心思当真是一刻都不肯迟下。
她将嘴里的漱口水吐进了唾盂,接过手巾沾了沾口。
“前些日子才将聘礼送到,这厢就要人上门去,好似还怕跑了他的一般,慌急得模样。”
李妈妈也是晓得些这吴贾人的花名,见蒋氏的态度,她附和道:“到底是商户人家,没多少规矩,讲究不来礼数。”
蒋氏却没答话,她放下手里的巾子,转道:“太平年间,民风也开明,既是都有媒有聘的了,过去走动一趟也没甚么。”
话罢,她看向李妈妈:“你且去回了他话,顺道教瑞哥儿拾腾拾腾。”
李妈妈微怔,应了下来出了屋子去。
过了些时候,蒋氏恰是盥洗罢了,穿戴了个整齐,就听得匆匆跑进来的脚步声。
只见着李妈妈上气不接下气的扶着腰身进了屋子来。
蒋氏觑了人一眼:“教鬼追了不成。”
李妈妈也顾不得冤枉,直道:“瑞哥儿不见了咧!”
蒋氏闻言,却是不紧不慢:“这样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李妈妈见蒋氏没当一回事,急解释道:“瑞哥儿寻常都起身得早,这时辰了俺过去却瞧屋子门紧闭着,叩了叩,也没个人应,推了开来,屋里头也没瞧见人!”
蒋氏觉李妈妈大惊小怪的,道:“怕不是去了灶上。”
李妈妈却拍着大腿道:“俺的娘子,若是没去问过,怎会贸贸然惊到你这处来。俺把宅子转了个遍也没寻着瑞哥儿,又问了看门的老王,也说没瞧见哥儿出门!”
蒋氏眉头这才紧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匆匆的又往书瑞的屋子去了一趟。
只那屋里空荡荡的,果真是没人!
蒋氏立又喊了家里所有的下人过来,一通问询,今朝也都没瞧着书瑞,再早见着,也都是昨儿晚间的事了。
这厢蒋氏心下方才有些慌了神,连唤了李妈妈将书瑞的屋子一通翻找,整洁的里屋,一会儿就教翻了个稀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