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玌沉着脸,一挥手叫他起来:“前线战况如何?”
“回陛下,叛军沿涟水一线与我部相持两日。昨日巳时前锋已至涟水北岸七里,踵军在北岸架起防线。”
季玌点头:“敌军兵力可探明了?”
“对岸为昌平王麾下张寿梁茂二部,精锐一万三千余,另有民兵六万余人。昨夜臣按陛下旨意,兵分两路将衡阳、邵阳城内烧了。衡阳南北两个粮仓均已焚进,邵阳被敌军发现,救火过早,还有约莫三日余粮。”
季玌点头:“做的不错。”
程肃不语,看着向之辰。
“要么等回京领封赏,要么什么都没有。别惦记别人的夫人了。”
向之辰起身,拉拉季玌的衣袖。
“怎么?你也别想。”
向之辰指指程肃。
“你正牌的夫君还在那站着就想红杏出墙?前线战况紧急,别想那么多。”
向之辰拉起季玌的手,在他掌心写:“给他点奖励,说说话而已。”
季玌啧了一声,看程肃定在向之辰身上的目光,又看了眼上官崇信。
上官崇信看着沙盘,没有一点异样。
也是,这人本来就不大在乎。
季玌摆摆手:“他还有自己的事情,只允你两刻钟时间。”
程肃没等他开口,自己起身拉向之辰走。
季玌看两人出了营帐,走到上官崇信身旁,顺着他的视线看沙盘上标为衡阳的一点。
“你夫人和别的男人厮混去了。”
“这点时间,估计不够他做什么。”
季玌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不够做什么?你觉得他们要做什么?两刻钟怕是够他把阿辰的身子摸个遍了。”
上官崇信波澜不惊道:“既然决定用他,自然就要给他些甜头。”
季玌冷呵:“上官大人真是看得开。”
上官崇信淡声道:“没有陛下看得开。”
向之辰拉他进了自己午休的营帐。
昨日才在此扎营,季玌和上官崇信都越加忙起来。离前线越近,他们便越少过问他的意见。向之辰也乐得自在。
帐门落下,程肃便握住他双腕,上上下下仔细端详。
“……望白,”他嘴唇微动,“好久不见。”
他伸出的手微颤,抚上向之辰的脖颈。
那里戴了一条月白色织金纹项圈,正落在喉结之下,衬得他脖颈更加白皙纤细。
程肃双手绕到他颈后,揭开那项圈。遮蔽之下是一道骇人的长疤。
他的手指贴上去轻轻摩挲。
向之辰看着他,上前半步握住他的手。
伤疤的新肉已经长好,摸起来却还是有些痒。
“望白。”
程肃面色柔和道:“你似乎吃胖了些。”
向之辰握着他的手,主动拉他往自己腰上放。
程肃轻轻圈住,眉眼柔和几分:“腰身还是这样细。看来还是没有好好吃饭。”
向之辰微微一笑,踮起脚凑上他的唇。
程肃后退半步,扶住他:“许久没清理过了。一天天混在北逃的难民堆里,都不知道有没有虫子。”
向之辰只是抬起手摸他的脸。
程肃压下亲吻他的渴望,道:“我如今没有本事带你走。你在他们那里别委屈了自己,有便宜就占。左右都是他们欠你的。”
向之辰点头。
程肃目光温柔,看着他弯起的笑眼,只觉心满意足。
“外头那些传言,你不要听。分明是他们不对,哪有怪罪你的道理。我拼了命也不会让他们白白辱没你的性命。”
话虽如此,他们都知道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程肃这些日子见的死人实在是太多了。叛军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坑杀的土堆埋成新近隆起的山坡。
难民根本带不出粮食,路上什么都吃。树皮草根,乃至易子而食。
对他们而言,唯一方便易得的食物是同类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