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向之辰沉默片刻,翻身坐了起来。
“赫伯。”他说,“其实我并不能理解你,或者说,你们所有人对我的感情。”
“这很好理解,但也不需要你理解。”赫伯特说,“毕竟这种感觉的产生和你有关又无关。你没必要为此感到烦恼,也不必想着回报什么。”
“大部分人都不是这么想的。”
向之辰轻声说:“我以前被很多人爱过。具体的有,广泛的也有。面对面深交的有,只是从某些影像或文字看到我极其浅薄的一面的也有。”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会爱我?”
赫伯特带着微笑说:“亲爱的,这不是需要考量的问题。你只要被爱就好。”
向之辰轻轻摇头。
“被爱会有副作用。我会被爱推着去做一些不喜欢的事,说不中听的话。大多数时候,我只想更孤独一些。”
赫伯特沉默。
“那么,你更愿意跟着他们回到中心大教堂,做一个囚徒吗?”
向之辰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的侧脸。
“赫伯,在那之前,我已经做了很久的囚徒了。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赫伯特握住他的手背,嗓音干涩。
“亲爱的,或许,你不必那么悲观。”
他的声音和另一道熟悉的电子男声重合在一起。
1018说:「我找到让你顺理成章脱离这个世界的方法了。」
「什么?」
「做神的一部分。」
……
第二天上午,赫伯特和他们在中心大教堂外分开。
西尔维斯特问:“你真的决定不受封吗?如果事情顺利,你以后在外面也会更好谋生。”
“没必要的。”赫伯特说,“我已经决定以后做一个村夫。如果有朝一日你们不再需要他留在这里,至少,他还可以回到我们的小屋。”
他对向之辰说:“如果你需要的话。”
向之辰看着他格外坚毅的神情,浅笑道:“希望上天能给我一个惊喜,让我不那么被需要。”
霍尔并不方便在中心大教堂内现身,他沿着密道先回到了圣职人员们的生活区域。
西尔维斯特引着他走进中殿。
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交错在空旷的大殿中。不久之前,这里刚刚为一个新生儿举行过洗礼。
向之辰在喷泉池旁停下,开口叫住西尔维斯特。
“西尔。”他说,“我还没有接受过洗礼。”
西尔维斯特的背影缓缓停下,他转身看向他。
青年的身影逆光,他看不清对方面上的神情。
“你愿意接受一次洗礼吗?洗去身上的污秽,从此迎来纯洁的新生?”
向之辰摇摇头。
“纯洁吗?我并不认为这会让沾满污秽与欲望的我变得纯洁。”
西尔维斯特不合时宜地想到当初此人关于每分钟刷新的贞洁的豪言壮语。
他扯扯嘴角:“那你为什么要提这件事?”
“我只是想,或许这件事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向之辰说,“或许它只是对东方人不起作用?”
“即使是霍尔也不会轻易接触圣水。对真正罪孽深重的生命,不管他的种族或籍贯,圣水都是毒液。”西尔维斯特说,“其实我确实很好奇,它为什么认定你是纯洁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即使是曾经对圣水毫无感受的圣子也会感到刺痛。
因为他们行走人间时增长的罪孽。
向之辰半跪下去,掬起一捧水。
他像对待平凡的溪流,慢慢饮尽掌中的清水。
喉结上下滚动,他轻轻用拇指抹去唇边的水迹。
“又或者,它只是不在意我。”
“我们当中不会有人疯狂到主动去饮圣水的,只有你。”
西尔维斯特伸出手,手掌浸入水池的波光中。针扎般的刺痛很快让他的手掌微微发红。
向之辰的指尖始终浸泡在池水中,依旧是平常至极的粉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