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是家,于他而言,处处皆是家。
许祈安心道一声,挺好的。
“大人的家在哪?”
许祈安垂眸,慢条斯理地打开了包裹栗子糕的油纸,捻起一块递给方无疾。
“吃吗?分你一块。”
这话题转得太生硬,方无疾却还是接受了,他没伸手去拿,就着许祈安的手咬了一口,轻咬到了人指尖。
“……”许祈安想一巴掌呼过去。
“确实挺甜的。”方无疾吃后评价。
许祈安开始嫌弃手里被咬了一口的栗子糕,多拿一会都不行。
“你快接走。”
“不行,”方无疾道,“我只有一块帕子了,等一下不好擦手。”
冠庙堂皇。
又不是在外头,进门走几步就能找几块帕子来,这理由怎么看怎么牵强。
“你……”
方无疾趁人没注意手上时,屈身歪头,叼走了那剩下的栗子糕。
在许祈安的注视下,他舌尖一绕,栗子糕抵在牙尖。
轻碾,成了碎屑。
吃个糕点真给他吃出花样来了。
许祈安不忍直视地撇开眼。
眼脏手也脏。
他重新合上了油纸,见方无疾还不走,便问:“你平时都这么闲?”
“哪里闲了?”方无疾事多得很,“现在不干着正事?”
盯着“大夏国京城的许祈安”也是件正事。
看他这么理所当然,许祈安默声,转头回屋了。
他才推开门,方无疾叫住了他:“你今天跟闻霏玉说什么了?”
就算许祈安看着一副没事人的模样,方无疾还是察觉到了些异样。
但许祈安依旧没答他话。
甚至直将门关上了。
方无疾就着廊柱间的栏杆坐下,也没硬去推门。
屈腿望月,方无疾看着出神,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屋内,许祈安关上门就靠在了门后。
遥想起闻霏玉递过来的名单上那些人名,他看了只想逃避。
不该这样的,许祈安知道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他不该把精力放在一些琐碎情绪上。
但有些东西,不是说清醒克制就可以清醒克制的。
许祈安慢慢昏睡了过去,时至半夜,他整个人犹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大汗淋漓,额头、脸颊、脖子各处都是。
被褥被他无意识地紧握着,用力到发白,他的面容也是,惨白到像是一张白纸。
“唔唔”的声音不断发出,像是难受极了,许祈安死死咬唇,身下枕头的棉絮都被挤压到了极致,人还在梦魇中苦苦挣扎。
“不是,我没有……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进一步是深渊,退一步还是悬崖,他在那最尴尬的位置上,一字一句说着抱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许祈安!”方无疾被屋内的声响惊到,连忙冲了进来。
他不敢去摇醒明显被梦魇困住的许祈安,但连喊了许久也没见人有任何反应。
方无疾眉头拧成了一团,先用手巾替许祈安擦掉了一些虚汗:“没事了没事。”
他温声哄道,在滑过许祈安的手时,被对方一把抓住了。
方无疾顿了一下,慢慢反握了回去。
他手大,细看整整比许祈安大了几圈,又是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