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还去了水族馆。他的手指放在玻璃缸滑动,低声唱“asailorwanttoseeseesee”。他去标本室里见了托托。他又像小时候那样,自言自语般小声对它说起了话。
“他来见过你了。”“他是不是很漂亮?”“他走了。”
他说完,拉扯嘴角,冲着托托笑了笑。
“他走了……”
起初,周围的亲人朋友们都很担心林渡。但林渡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悲伤,十分安静继续过生活,
只是到了周末,他会一遍遍地故地重游。
秦晚舟认真地写了简历,投递给一家公司。其实以他的年龄,学历和经验来说,机会十分渺茫。但秦晚舟耍了一些心眼,最终成功地拿下了这份薪资还不错的工作。
他进入公司的海外市场部,变得忙碌起来。
工作伴随着无穷无尽的加班。幸运的是秦晚舟的直属上司陈桃是一名单亲母亲,大概是因为同病相怜而,她对他有着诸多照顾。
陈桃有个儿子,名叫陈尔。这个孩子的右耳有先天的失聪症。虽然他只比秦早川大两岁,却俨然有着远超年龄的成熟和聪慧。在大人不得不忙工作的时候,他便会主动承担起照顾小宝的责任。
于是秦晚舟将自己整个人扔进工作中。他不能停下。一停下,一恍惚,他的时间就会流向过去,流向那个名为林渡的人。
秦晚舟拼命地工作,拼命地向着未来跑去。他赚取比过去都要多的钱,将生活填充得丰盈饱满。
他极力地挤少了想起林渡的可能。
冷空气引起了一场秋雨。
林渡在这天的午后鬼使神差地开车到了老城区。旺铺招租的店面终于租了出去,开了一家花店。林渡把车停在门口,顺手买了一束百合和一只玫瑰。他回到老旧的筒子楼,将百合放在阿婆家门口,然后捏着玫瑰慢吞吞地爬上楼。林渡不再会被二楼的台阶绊倒了。
爬到四楼时,林渡发现五楼的门是开的,里面有暖黄的灯光透出。
他猛地捏紧了玫瑰,冲上去,拉开门。他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是懒洋洋的语气,“林渡你好晚啊~”
一阵温暖的黄光刺得林渡睁不开眼。他闭上眼又睁开,就醒了。
窗外滴滴答答地响着雨声。林渡爬了起来,在床上呆坐了很久。
他再也睡不着,便去客厅接热水。坐到沙发时不小心碰到了遥控器开关。电视开了,画面定格在小宝上一次没看完的电影上。还是那个小狗与机器人的故事。
这并不是林渡第一次梦到秦晚舟。他每晚都会梦到他。林渡就像被遗落在沙滩上的机器人,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梦到自己回到了秦晚舟的身边。
林渡掏出手机,给秦晚舟发送了信息。三个字。
[你在哪?]
四周下着大雨。秦晚舟撑着伞在大街上行走,走了很久都没有尽头。秦晚舟抬起头,忽然看到林渡正站在他的前方。
林渡没有打伞,站在瓢泼的雨雾里,身上的衣物却没有淋湿。
秦晚舟想,啊,是梦。他做过这个梦。
林渡向他走了过来,不紧不慢地踩着积水,鞋边溅出水花。
秦晚舟望着他,等着他。他能越来越清晰地看到林渡的脸。他看到他的那双眼睛里也在下着大雨。
林渡伸出手,轻轻地捏住秦晚舟的耳垂,摩挲着,抚摸着。秦晚舟知道他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在在上一个梦里他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他只能听到嘈杂的雨声。
秦晚舟看到林渡的嘴唇缓慢地张开了。耳边的雨声骤然减小。秦晚舟眨了一下眼,掉了满脸的泪。
这一次,他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在哪?”
林渡不再发送任何信息了。他不再排斥社交,开始专注于接触公司里各种不同类型工作。
他搜罗了全国范围内的特殊学校,干预中心,甚至是幼儿园的资料,打印成了厚厚的一叠。一有时间,他就一家接一家地打电话询问是否有一个叫秦早川的孩子。
杜天乐说他这是大海捞针。林渡毫不在意。他淡淡地说:“捞着呗。”
时间只会往一个方向跑。
秋天过去了,冬天就来了。
林渡穿上西装,在头发上打上发蜡,出席了公司的年会活动。他与公司各个部门的人交谈,聊新的产品,聊公司即将开拓东南亚市场的计划,还聊下一年都枝蔓提前退休的事情。
音乐响起的时候,都枝蔓邀请林渡跳了一首华尔兹。
有同事走过来向他们敬酒,说十分期待林渡接管公司后的表现。还有长辈牵着明艳动人的姑娘,说要介绍给林渡认识。
都枝蔓笑着婉拒了。她说:“孩子有喜欢的男孩了。”
人们起初很震惊,但很快地也就接受了。有人开玩笑地问林渡:“那你喜欢的人呢?怎么不带过来玩儿啊。”
林渡微笑说:“还在找。”
一年后的春天,公司要在马来西亚成立分公司。陈桃指名要带秦晚舟去开拓新市场。
在这个城市短短地停留了一年多后,秦晚舟再次换掉了手机号,处理掉旧物件,带着秦早川踏上了未知的新旅程。他轻装上阵,只带了必要的物品,一点衣物,和一本不太看的旧诗集。
离开之前,他们偷偷回了一趟南方,赶在清明之前给阿婆和父母扫了墓。
林渡终于在申城的一家幼儿干预中心了打听到了秦早川的消息。
“我们这确实是有过一个叫秦早川的小孩。可是年前他就退学了。”
“为什么退学?”
“好像是要因为要搬家。”工作人员告诉林渡,“说是要跟哥哥去国外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