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孩子了……”他喃喃地重复了一句,下巴往下收了收,“那又怎么样?”
傍晚,回到研究所的林渡给林汐打了个电话。林汐简单地告诉他秦晚舟打算起诉的事。
“他说自己付律师费。你呢,什么打算?”
“让他付。”林渡说完,又迅速补了一句:“给他打个折。”
“打个折我也很贵。”林汐一本正经地说,“我不认为起诉是个好选择。从他目前的状况来看,打官司太劳民伤财了。我打算劝他和解。”
林渡皱起眉头:“可他受了委屈。”
“我知道。不过法律不是用来出气的道具。”林汐说。
林渡用鼻子轻吸一口气,嘴唇翕动,低声喊:“姐。”他停顿,用近乎是恳求的语气说:“姐,你帮帮他。”
“没说不帮。他是我的当事人了,我会负责到底。”林汐说着,突然短促笑了一声,“天啊,林渡你居然会求我。”
林渡顿时住了嘴。他紧抿着唇,浅而长地呼吸。
“放心。和解不是投降。”林汐语气轻快地说,“我会帮他把场子找回来。”
林渡唇角松了下来,又回到了平淡的表情,“谢谢。”
“你喜欢他?”林汐的声音很快又从话筒里追了出来。
林渡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甲片上泛起了一层白潮。他低下了头,闷声说:“我不知道。”
林汐在电话另一头轻轻叹气,“叔叔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有机会还是得跟你妈妈好好聊一聊这个事。”
“嗯。替我向大伯和伯妈问好。”林渡平淡地说了些场面话,态度十分显而易见,他想要结束这场对话。
这位跟他一块长大的堂姐是这世上为数不多知道他秘密的人。尽管如此,林渡仍旧十分抗拒跟她讨论这个问题。
好在林汐没打算深究。挂电话前,她用略显沉重的语气说了话,类似于某种嘱咐。
“林渡,别让你爸的遗言困住你一辈子。”
挂掉电话,林渡感觉自己又闻到了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明明身处于拥挤的办公室里,他却看到了病床上的蓝色床单和窗户外投进惨白刺眼的光。
他的父亲坐在床上,瘦成了一具披着皮的骨架子,只有一双眼睛依旧明亮深邃。
“林渡,过来。”父亲说。林渡听话地走过去。父亲便用枯槁的手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他明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林渡却仍然感觉到了痛。
“林渡,拜托你。以后不要……”
以后不要……
手机啪一下掉在了地上,记忆中父亲的声音戛然而止。
林渡咽了两口唾沫,嘴里泛起了一层苦。他弯下腰捡起手机,不知道误触到了哪里,屏幕上显示的是与秦晚舟的聊天记录。
一整排的绿色对话框旁边,点缀了一排的红色豆子。
在被拉黑后,林渡还是坚持发送了两天的问候和天气预报。记录停止于周五的那一天早上的早安。林渡没有再选择继续发,因为感到了失望。如果他再坚持多发一条,就会在当天中午发现秦晚舟已经把他拖出黑名单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