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确定。你得先给我尝试救你的机会。”医生摆动手指,无所事事地敲着桌面。
酒保为他们端来了新的酒。秦晚舟举起来轻轻碰了医生的酒杯,表示感谢。他言简意赅地说了关于海龟的事。医生耐心地听完后笑了。
“人的记忆往往需要一个具体的落点,可能是某个东西某个人,也可能是某种感官,比如气味或者是音乐。我想,他大概非常喜欢某一段时光,而你正好唤醒了他。”医生不急不缓地说着,“也可能他很害羞。所以才找了一个借口来接近你。”
秦晚舟鼻子哼着笑了几声,手不安分地转着高脚杯:“那你说……我在恼羞成怒些什么?”
“因为你吃醋。”医生说话的语句简短,语气肯定,“然后突然发现吃醋的对象根本不存在,吃醋这个行为本来就没有意义。很荒谬。”
秦晚舟偏脸看了眼对方,“真是神医。您在哪里工作?我回头指定得给您送面锦旗过去。”
医生微微一笑,“这只是你的疑问,并不是心事。你的病灶在别的地方。”
“是吗?”秦晚舟应了声,又问:“那在哪儿呢?”
“在爱而不得。”医生说。
秦晚舟轻声地重复:“爱而不得啊……”
“因为某些原因,你无法跟他在一起。你很犹豫,也很矛盾,不想沦陷,又抵抗不住欲望。”医生的手轻轻搭在秦晚舟的膝盖上,凑近低声说:“我说对了吗?”
秦晚舟忍不住笑了。他以为自己读了些书,看了些电影,也经历过一些人生百态,应该会有更高级的烦恼。结果自己依旧庸俗而无趣。
“很多人都无法跟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我也一样。”医生说。他的手掌向上滑动,摸到秦晚舟的大腿上。秦晚舟感觉到他的手掌。他的手指凉,并不温暖。
医生说:“有时候我们要把欲望处理掉。这样才能更好的思考问题。”
秦晚舟不笑了。他垂下眼皮,盯着已经见底的酒杯。
“生活已经很痛苦了。我们总得找一些快乐,找一些自由。”他循循善诱,贴靠得更近。秦晚舟闻到了他身上的古龙香水味,听到他对他低声说:“你需要帮忙。我可以帮你。让我来帮你。”
秦晚舟想起林渡。林渡从来不喷香水。他喜欢穿柔软的衣服,一身干干净净的洗衣液味。可他脱掉衣服又会冒出另一种若有似无的味道。恋人?家人?秦晚舟说不好。反正应该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会有的味道。
“医生。”秦晚舟的腿往回收,摆脱了对方的手,歪着脑袋笑,“你们诊所还有这样的服务啊?心理咨询现在都内卷到要卖身的程度了吗?”
医生微微一愣,说:“这不是心理咨询的范畴。算是我个人提供的。”
“免费的?”
医生笑笑,说:“嗯。免费。”
“免费的啊……”秦晚舟尾调拉得很长,说:“免费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医生皱了皱眉头:“什么?”
“你知道我有喜欢的人,还来招惹我。这在心理学里应该叫什么呢?过分自信,还是不识好歹?”秦晚舟撑着脸,侧着头看向医生,笑着,“你要怎么证明,你是那个能够给我提供快乐的人?”
医生不说话了。
“你证明不了。”秦晚舟垂下眼睛不再看他,手转着酒杯玩着,“大家时间都挺宝贵的。我才不要为不确定的事情浪费时间。”
医生笑笑,退回了合理的社交距离。他向他举起酒杯,“是么?真是遗憾。”
秦晚舟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他的,将里面的酒水一饮而尽。他有些醉了,手不停地转着酒杯,看着灯光穿过玻璃杯落在桌子上的影子,喃喃自语:“在哪儿呢。在哪儿呢。给我快乐和自由的人在哪儿呢?”
回家的路上,杜天乐对秦晚舟说:“托你的福,一号和二号今天的酒水免单了。”
“一号二号是谁?”秦晚舟问。
杜天乐哈哈笑起来,说:“不重要。你问到想问的事情了吗?”
“没有唉。净聊些有的没的了。”秦晚舟颇为遗憾地说,“真到要办事的时候,再自由发挥吧。”
杜天乐耸耸肩膀,说:“你牛逼。”
秦晚舟低低地笑了两声,又说:“大家都很热情大方,酒的味道也不错。要是有机会,可以再去。”
“你还是别去了。”杜天乐说,“就去那么一会儿,多少人心里起痒痒。你们这种直男天克他们那些无1无靠的。”
秦晚舟大笑,“我以为我弯了。”
“你只是爱上林渡而已。”杜天乐纠正说。
回到筒子楼底下,酒劲慢悠悠地爬上了秦晚舟的脑袋。他变得安静,走路有些飘了。杜天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搀扶他上楼。两个人勾肩搭背,差点在二楼那阶高出的台阶上摔个半死。磕磕绊绊终于爬到了四层半,刚走到转角处,两人一抬头便看到了林渡。
他就站在门口,背对着室内的光,脸上布满阴影。一双幽深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变成小狗(8)
林渡背对着房间,将门轻轻合上了。没有室内光的走廊更加阴暗。他将双手缓慢地插进兜里,一步一步走下阶梯。
“去哪儿了?”
杜天乐真想把秦晚舟往地上一扔拔腿就跑。可是该死的良心拖住了他的脚,让他支撑着半醉半醒的秦晚舟。
秦晚舟抬起头,看到林渡一下就笑开了。他兴高采烈地喊他:“小渡小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