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之夜,澹园内亭台廊间悬起宫灯,暖黄的光晕与天际清辉遥相呼应。
顾家分支各房代表陆续抵达,依着长幼次序步入主厅问安。
“兄嫂近来身体可好?”近支的几位族老拱手问候。
老太太端坐主位,目光和蔼地扫过众人,微微颔首:“都好,快坐下说话。”
厅内渐渐热闹起来,沈喻敏引着女眷和晚辈移步到花厅聚谈,将主厅留给长辈们叙话。
正值满堂祥和之际,一道挺拔身影上前,恭敬欠身:“老太太多年未见,气色愈发好了。”
老太太抬眸,细细端详这个只比自家长孙年长三岁的侄子,唇角含着笑意:“你这小子,平日也不见来看我,比谁都忙。”
顾延清气度潇洒,俊逸的脸上笑意更深:“是怕打扰您清净,往后自然会来得勤。”
老太太哪会听不出他话中深意,哼笑一声:“你身边那些个不清不楚的够你头疼,哪有空闲。”
顾延清轻咳一声,笑道:“都是闲话,”他见顾庭曜走进来,当即扬声:“侄儿可是兢兢业业忙着公务,您问大哥。”
“这会儿倒要我帮你作证了。”顾庭曜虚点他一笑,身后跟进来的顾怀砚从容接话:“五叔这闲话,怕是不止在平城流传了。”
“误会,都是误会。”顾延清摆手笑道,拒不承认。
不多时,女眷们也都回到了主厅,顾延清的视线立刻被走在最后的女子吸引。
只觉得眉眼间依稀有些熟悉,气韵身姿却彷如初见。
沈辞月穿着一件浅色旧式旗袍,外罩针织开衫,发髻刚被大姑家小团子弄散了,此刻只能将浓密的长发,松松地系成侧辫,垂在肩头。
温婉中添了几分随性。
顾怀砚将五叔的失神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侧身提醒:“五叔,请。”
“不着急。”顾延清嘴角含着意味深长的笑意,迈步走向庭院。
主厅庭院宴开六席,低语浅笑,灯影摇曳,为这月圆之夜添上几分欢融。
饭后,众人移步至后园临河而建的平台,赏月闲谈。
老太太左右分别是顾怀砚与沈辞月。
微风自水上吹来,带着桂香与淡淡檀烟,静谧又舒心。
借着夜色掩护,顾怀砚凝视身旁女子。
她修长的脖颈微微侧着,静静地望向河面,像是一只姿态优美的天鹅。
视线不经意掠过那段纤白小腿,立刻收回目光。
他将搭在椅背上的外衫递了过去:“小月,搭着,别着凉。”
老太太闻言接过,替她盖好:“还是大哥细心。”
“辞月?”顾延清忽然在顾怀砚身旁的空位坐下,目标明确。
沈辞月抬眸,端正坐姿,温声应道:“五爷,您好。”
“果真是你,”顾延清眸光幽深,笑意不减:“几年不见,差点认不出了。”他忽然转脸请求:“老太太,这婚事……可否提前些?”
周围的谈笑声因着这句突兀的话逐渐停止。
老太太端起茶盏,抿了口,才淡淡开口:“不可。”
“五叔,您是长辈,礼数不能乱。”顾怀砚神色淡然,语气平稳。
顾延清叹了口气,状似无奈:“侄儿已近三十,外贸线上事务尤其繁杂,每天回家,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伴,身心俱疲……婚约定了这么些年,老太太,您就忍心看我这般内外交困?”
这番话,明着诉苦,暗着可是将主家的兄长们挨个点了一遍。
顾三爷暴脾气要发作:“五弟,你这话……”
“五弟,你的难处,大家都明白。”沈喻敏将三爷的话头截住,适时笑着打圆场:“但老太太向来看重阿月,你们的婚事不能马虎。”她顿了顿,看向老太太:“母亲,明年下半年阿月课程松,趁这段时间先筹备,您看是否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