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展琳笑了,眼泪汪眼里。
“你还知道我是你二叔就行。”展国立夺过儿子手里的筷子:“让老子也吃两口。”
苏老太太搂过孙女,展琳头靠着她奶:“这两天没人来打搅您吧?”
马艳玲冷嗤了一声:“这一条胡同,大小三十三个院子都是邻居,有好相处的就有不好相与的。我们家日子一直不错,眼红的人不少。这回你爸出事,背后笑话的人很多,但敢蹦跶到咱家面前的暂时还没有。”
苏老太太看得很开:“背后笑话就笑话吧,我院门闩上,还是按部就班过日子。”
她不止一回庆幸自己当年清醒,没着张玉凤那女人的道,收了展知博的补偿,不然哪有现在的独门独院。
展知博补偿她也是应该的。就凭公婆是她服侍到老操办下葬这一点,展知博欠她的就还不清。补偿再多,她苏月圆都可以挺直腰板全拿着。
凭什么不拿?她有三个孩子,孩子还有子孙后代。
张玉凤讲女人傲骨来捧她,她是痴还是傻?她领三个孩子逃难上千里,苦是什么滋味没人比她更清楚。
吃完晚饭,天也擦黑了。展琳带着她奶从小菜园里摘的黄瓜、豆角回家。展文凯骑着二八大杠载着展珂,送她到七骨巷子。
“你去哪了,怎么现在才着家?”展文斌拎着一只布包,从附楼步梯走下来。
展琳在车棚锁车:“我去奶奶那了。”
“别锁车了,我有话问你。”展文斌把布包斜跨在身上:“正好你陪我一道去给爸送换洗的衣服。”
“你见到爸了?”展琳意外,她还以为没那么快。
展文斌:“见到了。”
“你等我会儿,我先把奶奶给的菜送回家。”展琳将锁往车后座一放,就拎着篓子走出车棚。她也不进家门,菜篓子就放家门口,敲了敲门让她妈拿进去。
洪惠英开门走出来,看两兄妹都到院门口了,喊道:“早点回来。”
“知道了。”展文斌应了声。
出了院门都走了两三步了,展琳又倒回头看了院子一圈,她就说有哪不太对:“今晚怎么这么清静,人都去哪了?怎么没人看我们家热闹了?”
“常厂长媳妇从娘家回来了,大家都去常厂长家看电视了。”展文斌语调没精打采:“大概还会顺便议论议论我们家。”
这还用“大概”?展琳呵呵:“你怎么见到爸的?”
展文斌:“我岳父带我去了黄柏山黄副主任办公室。他们叙旧的时候,黄副主任的助手领我到楼道里待着。我塞了两包大前门,他就撇下我拉着看守咱爸的那位一道去了厕所。”
展琳:“爸有说什么吗?”
展文斌不走了,手指勾了勾,让他妹靠近些:“书房柜子顶报纸下的摔纸包是不是被你拿走了?”
“是。”展琳点头。
是她就好,展文斌推车继续走:“爸让我把钱取出来给奶送过去。他说这么多年他补贴虽然拿的多,但家里家外花的也多,就只攒下1600块,都给奶养老。家里折上的钱,留给妈。妈不要的话,就我们俩平分。我跟你,都要好好工作好好过日子。”
展琳:“我怎么听着他像是在交代后事?”
可不就是在安排后事吗?展文斌:“我让他别说晦气话,他讲他怕自己会像宁则钊同志一样死在市革会。”
能不提宁则钊同志吗?提了,展琳就想摆烂,破罐子破摔。
“你就没问他昨天上午的事?”
展文斌:“问了。爸自己都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他说前天夜里跟妈吵了一架,一夜没睡。心里闷得难受,他就想找个人说说话。”
“秦晓芹昨天轮休,他在秦晓芹家坐了几分钟人就迷糊了。他只记得秦晓芹家门是开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的,也不知道是谁关上的。”
展琳骑上自行车:“一会我和你一块进去看看他。”
展文斌跟上:“前天夜里,爸跟妈吵架,你听到声没?”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两个都在意脸面,吵架从来不会大吵大闹。”
展文斌叹气:“也不知道为什么吵的,我问爸,爸不说。刚刚我问妈,妈坐沙发上低着头,也一声不吭。”
二十分钟,两人到了市革会,锁好车,在门卫那做个登记,就可以进去了。只是他们脚才跨进门槛,黄柏山的助手就跑来说事情有变,让他们回。
展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本来她急切地想要跟她爸见一面,就是在试探。
现在试探的结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