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琳也不想陪她在这干站着:“我去烧水洗澡。”
这一夜,展琳睡得很轻,外头稍微有点动静,她就醒来听听声,确定不是她在等的声就继续睡。天亮了,她妈出门上班后,她才起来了。
桌上有早饭,粥、两个水煮鸡蛋和一盘拍黄瓜。
吃完早饭,展琳就打开衣橱。两床新棉被,她还没盖过,今天要带走。找张床单,铺在床上,把两床棉被叠在床单上,床单对角系紧。
大包袱太膨胀,她又去找来两根绳子,在包袱外绑两道。
提着棉被到车棚,展琳就听到在院子带孩子玩的朱晓荷问,“咱们小展干事这是在忙啥呢?”
怪腔怪调的,展琳扯着笑脸招呼:“晓荷嫂子快过来帮帮忙。”
人家都叫了,朱晓荷也不好拒绝:“你拿的啥?被子吗?”
展琳:“是,我要把这个绑在后车座上。”
走到车棚,朱晓荷瞅了又瞅展琳那细手腕,撇撇嘴,还是拿过了绳子:“你摁着车龙头,我来绑。”
“谢谢谢谢!”展琳一手扶着棉被一手摁着车龙头。
朱晓荷将绳子穿到坐凳下用力一拉,大包袱立时就塌下去了。三两下绑好,她又到墙角搬了块小石头放到前头车篮里:“大夏天的,你拿被子做什么?”
“我这不是已经结婚了吗?总不能一直在娘家住着。”展琳把车龙头掰正,确定它不会翘起来,才放开手,从口袋掏了两块大白兔奶糖出来。
朱晓荷不客气地接过糖:“是这个道理。”就说她自己,打结婚后,就没敢在娘家住超过三天。不过说到结婚,她又打量起面前的人。
“你跟宁耘书怎么突然结婚了?”
“也不突然吧,我跟宁耘书从小就认识。”展琳一脚跨出了车棚:“晓荷嫂子,我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咱们改天再聊。”
“哎……”朱晓荷追上两步,眼看着展家门关上。
展琳将三件毛衣和几件布拉吉叠好,塞进布包,在家里又磨蹭了半个小时,才拿上她的皮包,戴上大草帽出门。
今天她还要继续抄写账本,下午再去一趟奶奶家,不知道昨夜二叔二婶有没有去找凤老婆子?
去找了,而且展国立还在凤老婆子那问到了他想问的。上午他带着三个徒弟,检修完两辆大车,就跟他们主任说了声,回家了。
这刚到胡同口,便看见他婆娘推着自行车出门,隔老远他都能感受到他婆娘身上冲出的火气。
“你去哪?”
“当家的你回去抄家伙,我去机床厂喊老二,咱们今天一顿把时向赢那狼心狗肺的东西打到疼。”
“时向赢干啥了?”
“他出息了,跟人讲展国成惦记他妈十多年了,是他妈一直不愿意跟展国成好,说他妈心里只有他那死去的爸。现在倒八门那,都说展国成强女干秦晓芹。”马艳玲唾沫横飞。
“瘪犊子黑心烂肺,当年他娘为了守住他爸留下的工作,差点被时家撕了。他妈才不在家多长时间,他竟然跟时家那帮子人尿一个壶里去了,真是畜生。那年时大虎那一摔怎么没把他给摔死?”
一听说时向赢跟时家人凑到一块了,展国立也回头:“妈呢?”
“在家喂小五子。”马艳玲撂下话:“今天小五子要是找不着那香,回来我就剥了它剁剁下锅。我养它9年了,它必须给我顶点用。”
一刻钟后,展国立领着三徒弟,飞蹬着自行车往倒八门去。展文凯载着他妈紧跟在后,窝在车篮子里的小土狗瑟瑟发抖。
倒八门9号院中院,两间西厢房门都开着。靠北的这一间,屋里男女老少七口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饭。
展国立师徒四个进了院子,一拥而上,把能打的三个摁在了地上。不能打的,被撵到了院子里。
东厢房蒋大霞早盯着了,今天这热闹她必须看。时向赢在外瞎说,还是她跑去展老二家报的信。她不白嗑展老二家的瓜子。
一到地儿,马艳玲就跳下了车,抱上小五子。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纸包,她拆开按着小五子闻。
展文凯:“你闻仔细了,今天你哥我能不能把瘪犊子往死里揍,就全看你了。”
小五子好害怕,被放到地上腿直打哆嗦,鼻子嗅了又嗅,汪汪两声,跑进了9号院。马艳玲跟着它,这跑那跑,最后冲进了时家,在堂屋转了两圈就凑到了时向赢身边。
眼镜歪脸上的时向赢挣扎:“放开我,你们这是犯罪,放开我,我要报公安我要代表无产阶级打倒你们这群恶霸……”
“汪汪汪…”小五子凶狠地要咬时向赢。
展文凯将时向赢从头到脚搜个遍,夏天衣服薄,藏不住东西,他冲他妈摇摇头。
马艳玲给了小五子一个小爆栗:“再找。”
动静闹这么大,屋外已经围了几圈人。蒋大霞站在第一排,跟周边的人叭叭说。
小五子凑着鼻子去到了时家的耳房,在炭炉子边转了又转,最后两爪子兴奋地扒拉那小堆碎炭渣。
展文凯帮忙,几爪子就扒到了几小节断香。
“找到了。”马艳玲一把推开儿子,蹲下小心地将断香都捡起来,出了耳房:“当家的,把那畜生带出来。”
她伸出手去,让大家伙都看看,“不找到这东西,我都不敢信这世上还有这样害娘的畜生。秦晓芹为了这畜生,从22岁守寡守到今天,吃了多少苦,才把他拉扯大,他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