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一辆黑色奔驰拐了个弯驶进大院,道闸杆缓缓升起,车子在楼栋口缓缓停下。后座的两个人头挨着头仰靠在车座里,其中一个不认识,另一个再熟悉不过了。李睿看得真切,邱晨那红透了的侧脸在夜色里格外显眼,他闭着眼睛,显然喝了不少。车子停稳了,身边的西装男子瞬地醒了,抚着邱晨的脸嘀咕着什么,邱晨好似没有反应。男子又朝前座的司机说了句什么,然后打开车门,好不容易把邱晨从里面搀了出来。一件黑色西装外套盖在他头顶,男子架着邱晨往职工楼走去。
一步跨入楼道,一双大脚挡在面前,抬眼,是个高大的男人,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男人开腔道:“小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说着,一把接过七扭八歪的邱晨,揽过手臂架在了自己肩头。
“你是?”邵云卿喝得不少,此时处在迷糊边缘,他眯缝着眼睛打量对面这个山一样的男人。
“我是邱晨的朋友,谢谢你送他回来。”边说边把搭在邱晨身上的黑色西装薅了下来,递给邵云卿的时候嘴里自顾自地说:“聚会怎么搞这么晚,酒精过敏还喝成这样。”如此亲昵的责备透着点暧昧。没等邵云卿反应,李睿反手将烂醉如泥的邱晨揽腰抗了起来,整个人趴在他肩头,看都没看邵云卿一眼,很快消失在楼道里。
邱晨趴在李睿肩头,胃里的黄汤一颠一颠地翻江倒海起来,一进家门就直奔卫生间吐了个精光。李睿看着他难受的样子,胸口那团火又加了一把柴。三下五除二把人扒了个光,丢进浴缸里,温热劈头盖脸地浇下来,邱晨不小心呛到了,一阵猛咳。
他勉强睁开眼睛,含含糊糊道:“李睿?!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走了吗?”看样子真是喝多了,大着舌头,说着没头没脑、毫无逻辑的话。“你你为什么在这儿?啊?你怎么会在这儿”
“别乱动,抬头。”李睿怕他呛到水,干脆把邱晨的头放在自己腿上,两腿把人固定住。邱晨眯着眼睛仰头看他,黄光的阴影下是那张坚毅又略带阴沉的脸,这张脸如此熟悉,又让人心绪不宁。像是冰冷寒冬里的一盏街灯,又像是无尽黑夜里的一抹月光,让邱晨忍不住凝视、瞭望,却怎么也抓不住
邱晨还在胡言乱语:“睿哥真的是你!那天我看见你了,就是你我不会认错的。”
李睿从那微弱的呢喃中窥见:原来邱晨的心结这么深,直到现在,还在旧时的怪圈里兜兜转转,无法自拔。
不可否认,那不可置信的相见,是他长久的期盼与奢望。
邱晨的脸很红,眼里渗着红血丝,吃力地伸手去摸眼前的男人,指尖刚触到李睿的脸颊,身子一下脱了力,头一歪,迷糊起来。
李睿的心脏突突直跳,狭小的浴室里隔绝了所有的声音,只有水流伴随着他胸口那股冲动。他捧起邱晨的脸,额间划过一道水珠,那泛红的双唇微张。他缓缓俯身,双唇贴上他的额头、眉毛、鼻尖,直到那微微翕动的双唇
邱晨没有抵抗,平日里的坚硬破了壳,瘫软的、温柔的、任人摆布。
一股淡淡的酒气飘散开,混合着氤氲的潮气,随着呼吸沁入李睿的鼻腔。他终于能好好地吻他思念的人,他深深地吻住他,用尽全力,久久不愿离开。最好现在就把他吃掉,狠狠地包裹住他,不计后果拥抱他,每一寸肌肤都能感受他的存在。
一阵混沌后,邱晨缓缓睁眼,醉眼迷蒙地控诉:“李睿,你丫死哪儿去了”
是该回去看看了
这一夜邱晨折腾了好几次,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蹬被子,一会儿梦呓。叽里咕噜地听不太清楚,只有几声清晰地叫着:“李睿,混蛋李睿,死哪儿去了”
李睿在旁边自然睡不踏实,时醒时寐,他习惯性地从身后抱着邱晨,跟他枕在一个枕头上。
翌日,电子闹钟准时响起,邱晨居然没有醒,看来酒喝真的太上头了。
李睿轻轻拍了拍邱晨,“小晨,起床了小晨,上班要迟到了。”
邱晨猛地睁眼,“噌”地一下坐了起来,因为弹射太猛,不小心踢到了李睿的伤腿,疼得他嘶了一声。
“怎么样?踢到你了?”邱晨语气急促,脸还是懵的。
李睿揉了揉膝盖,“没事儿,你难不难受?头疼吗?”
邱晨才意识到自己脑袋涨得难受,眼睛干涩,视线没有落脚点。
“嗯有点儿。”说着他一手按着太阳穴,起身往卫生间去了。一边刷牙一边嘟囔道:“昨儿是邵云卿送我回来的?”
“邵云卿?邵云卿是谁?”
“跟我差不多高,斯斯文文,穿黑色西装,戴金丝边眼睛的。”
李睿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刚热好的牛奶,看了邱晨一眼,顿了顿说:“哦,是一个戴眼镜的送你回来的,开的黑色奔驰。”
“这家伙自己没排手术就猛灌我,下次不能上他当。”
“来,把牛奶喝了,醒醒酒。”
邱晨洗漱完,嘴里回过味儿来,一口热牛奶下肚,激得他直皱眉,这才发现嘴里破了皮。他舔了舔,“嘶……怎么破了?”
“我看看。”李睿掰开他的嘴看了看,嘴巴内侧破了皮,红红的,渗着一点血丝。
李睿回忆着昨天在浴缸里,他吻了邱晨,发了狠。他不记得邱晨有没有推开他,或者说有没有试图推开他,似乎有点心虚:“难道是我太投入了,不小心给他磕破了?他好像挣扎来着,我去!这算强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