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能不能说中文?”
李睿笑笑说:“颂帕中文一般,有时候一整句话他表达不出来。刚才他说:做男模可比打拳累。”说完,前后两人又没头没尾地大笑起来。
后来细聊才知道,颂帕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二分之一欧洲血统,他的祖父是中国人,早年间去泰国做生意,后来娶了一个法国人,生下了他的母亲,一个非常漂亮的混血儿。他母亲嫁给了泰国当地一户人家,生下了他,他还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
颂帕扬了扬眉毛,毫不客气道:“帅哥,你……教我中文,我……学习……很快。”边说边凑到邱晨椅背旁,吓得他往旁边一缩。
邱晨暗自嘟囔:“我又不会泰语,怎么教?鸡同鸭讲。”
李睿一口气开了将近三个小时,期间,颂帕时不时地聊上几句,有些简单的句子他会用中文,比如:帅哥,你……不爱说话?帅哥,你多大了?帅哥,你是做什么的?
邱晨应付两句,他不善于跟陌生人闲聊,何况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攻击性的男人。他侧靠在车窗上假寐,偶尔瞟一眼李睿,以防他打瞌睡。实际上,那是他多虑了,李睿最高记录开过一个通宵的车,这点距离对他而言就是擤一擤鼻涕的事儿。
反而是睡了一路的邱晨累了,他不太适应这边的天气。“我们为什么不坐飞机?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这是个……好问题。”颂帕想解释什么,无奈词汇量有限,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整话。
李睿正色道:“他父母遭遇空难,在他很小的时候过世了,他痛恨飞机。”
原来如此,邱晨心下升起一丝同情,他看了一眼后视镜,正对上颂帕那双深褐色的眼睛。这个男人有着一双很特别的眼睛,突出的眉弓、深陷的眼窝,还有那深褐色的瞳仁,白天看更显得透亮。不可否认,这是一张很有特色的帅脸,不像李睿那般刚毅、周正的帅,是一种混合了多元特色的帅,融合了欧洲人的深邃五官和亚洲人的神秘感。
天色暗了下来,汽车来到一处野郊,邱晨有些坐立不安。“睿哥,前面停一下,我想方便。”他实在憋不住了,一路上没有休息区,这会儿已经憋到极限了。车子刚停稳,邱晨猛兔一跃,冲下了车,往路边野地疾步走去,刚想跑几步,下腹胀得他收了收脚步。他来到草丛深处,四下传来窸窸窣窣的怪声,刚解开裤子,就听着身后有动静。
邱晨猛地转头……“是我。”
原来是颂帕,他一路跟了过来,边走边毫不避讳地解腰带,他站在邱晨身边,一边尿一边吹起了口哨。邱晨本来就急,被他这么一引,更加来势凶猛。两股水流声交叠,邱晨察觉到身边人的视线不住得往他这儿瞟,这让本就敏感的他雪上加霜。他本能得想要避开,眼下已经没机会了,他只好一泻而下,心里默念着:赶紧的!
他从来没跟谁这样无遮无揽地一起尿过,即使跟李睿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一个哆嗦后,完事儿了,邱晨拉上裤子转身就走,根本不顾身后的人。
“哎……等等我。”
远光灯在黑夜的郊区孤独前行,他们来到一处小村子,今晚,他们需要在这儿住一晚,明天一早再出发。
村子条件有限,几人在路边摊点了炒面,邱晨吃不惯那些香料,扒了两口就不吃了。李睿看不下去,又让摊主炒了一份蛋炒饭,只放盐,邱晨终于吃饱了。颂帕喝了一口啤酒,指尖沾了酒汁在桌上写写画画,他们似乎在讨论接下来要走的线路。邱晨认真听,自然听了个寂寞——他坐在这儿的作用就是喂蚊子。
“啪”邱晨冷不丁狠狠挨了一记,扭头惊诧又无语地盯着手扬在半空的颂帕,男人讪笑道:“它们……喜欢你。”说着,吹掉掌心豆大的死尸。
邱晨只觉胳膊火辣辣的,一掌红印立刻浮了上来,心想:这家伙不用这么狠吧。
他们住在村子上唯一的一家小旅馆,老旧的木楼梯吱吱作响,房间里的陈设怎么说呢,基本没什么陈设。卫生间是公用的,邱晨爱干净,看到这简陋的环境有些难以下脚。
“怎么样?是不是不习惯?”
“还好,睿哥……你以前在外头经常住这种地方吗?”
李睿笑了,“这种地方已经很不错了,起码有东西吃,有床睡,喏,还有蚊香。”李睿点上蚊香,一头栽倒在床上,一天的路途着实熬人。
“你翻过去,我给你按按。”看他这么累,邱晨不忍心,“要不明天我来开吧,不过我没开过右舵。”
“是不是心疼你睿哥了?”邱晨不语,一味掐着穴位给他松解肌肉。李睿徐徐道:“小晨,再忍两天,等到了清迈,找到那个姓高的,你先飞回去,接下来的事儿交给我跟颂帕。”
邱晨动作一顿,不解道:“我们不一起回去吗?”
“这家伙是从缅甸偷渡过来的,怎么来的怎么回去,你不方便走边境,你从清迈飞回去。”
邱晨皱着眉,心里七上八下的,他这一趟没帮上忙,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李睿看出他的心思,掐了一把他的腰,“想什么呢?”
“没什么,感觉心里没底。”邱晨淡淡道。
“有我在,担心什么?好了,你先去洗澡,跑了一天,快馊了。”邱晨贴上他的衣襟闻了闻,挺酸爽。
公共淋浴间是一个半露天的冲凉棚,就跟海滩边的淋浴差不多,比那儿强的是,有一个塑料帘子遮挡,还是让人没有安全感。水泥隔墙底部积累了一层青苔,沿着墙壁裂缝往上看,一只四脚爬行动物趴在高处,黑乎乎的像壁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