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晨烦躁地说:“我们到底要去那儿?”
“到了。”说着,停下了脚步。
举目是一个不起眼的金属小门,门眉上方挂着一盏霓虹灯牌,一个标志性图案——一只香蕉,剥了一半皮的香蕉。门边站着一个正在抽烟的彪形大汉,光头,留着络腮胡。李睿上前跟他嘀咕了两句,男人露出职业的微笑,拉开金属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邱晨瞟了一眼光头,跟着李睿往里走。
两人穿过一条昏暗、狭窄的过道,不远处是一面橙色玻璃墙,下方有一个不大的银色服务台。后头站着一个女装大佬,年纪看起来比外头的要大一些,穿着一套夸张的艳红色包身裙,戴了一顶夸张的酒红色假发。李睿似乎跟他挺熟,竟然贴面打了招呼,大佬扑闪着厚重的假睫毛,笑颜如花地请他们入场。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楼梯来到地下舞池,鼓噪的电子音乐轰然炸开,空气中弥散着酒精、烟草、香料的复杂气味。原来,地下别有洞天,斑斓鬼魅的灯光交织在一起,闪烁、跳跃,配合着强节奏的音乐,刺激着人们的神经。放眼望去,全场都是男人,大部分光着膀子在舞池里激情摇摆。
邱晨终于见识到——泰国著名的同志酒吧。
男模表演
李睿拉着邱晨挤入舞池,四周充斥着健美的酮体,彩色激光灯如同狩猎的武器,无差别地扫射在他们光洁、饱满的肌肉上。有些人疯狂地跟着节奏舞动,有些三三两两贴身私摩,无一不沉浸在这妖娆的、勾缠的、充满原始诱惑的氛围里,让人不自觉地堕落在这纸醉金迷的世界里。
李睿始终跟在邱晨身后,一个大块头欧洲男扭着胯靠了过来,眼神肆意打量邱晨,浓密的胸毛在灯光下散发着野性的烈焰。男人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摇摆没停,视线移动到邱晨腰部以下,邱晨毫无察觉。男人一点点挪到邱晨身边,一手搭了上来,邱晨被这突如其来的搭讪吓了一跳。这时,李睿一个侧身挡在了两人中间,冲对方比了个手势,脑袋一歪。男人歪嘴一笑,识趣地退了回去,继续热舞。
邱晨凑到他耳边,喊:“那人在这儿吗?”
李睿搂住邱晨的腰,贴着他的脸颊,说:“等会儿。”
dj的身影隐匿在光线交织的台后,小小的调音台便是他的舞台,一个完美的crossfader,节奏稍稍平缓下来,两人的身体跟随节奏律动,李睿勾着邱晨的脖颈,笑着说:“放松点,上次你跟那小子去酒吧,不也玩儿得挺高兴吗?”
邱晨“啧”了一声,“这能一样吗?”他放松不了一点,且不说他们来这儿的目的,四周时不时投来的吃人目光,让邱晨好不自在。
“看,表演开始了。”李睿一指dj台前长条形的舞台,一个身着蕾丝情趣服的男人踩着恨天高登场了。
男人身形高挑,特别是一双笔直的长腿让人挪不开眼,他戴着金色波波头假发,红色蕾丝背心包裹着紧实的背肌,皮质短裤勾勒出浑圆、挺翘的曲线。高跟鞋有力地踩着节奏,扭动、摆胯、俯身、下腰,每个动作把妖冶、魅惑展现得淋漓尽致,恐怕连真正的女性都会相形见拙。
李睿凑到他耳边,“你猜,这位白天是干什么工作的?”邱晨一愣,摇摇头。“他是这儿有名的男娘舞者,据说本职工作是‘医生’。”
邱晨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缓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鼓着腮帮子,狠狠跺了李睿一脚。疼得他眉眼拧在了一起,咬着后槽牙,喊冤:“嘶……干嘛?我也是听说的。”
邱晨感觉有点胸闷,不是生气,是生理性不适。空气里弥散的刺鼻怪味,他知道那些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拍了拍李睿,“哎,我去门口透透气。”
“行,别乱跑,别搭理陌生人,别喝人家给的酒。”
邱晨点头,独自离开喧闹的舞池。相隔数米,他的视线始终追随着游荡在人群中的那个男人,李睿看似随意,放荡不羁地四处撒网,即便在一堆人高马大的欧洲人里,一眼便能捕捉到他的身影。
对于这些在黑夜里寻求快乐和刺激的肉体而言,灵魂的栖息显得微不足道,换言之,因为那些灵魂无处安放,才需要短暂的迷醉来麻痹神经。邱晨清醒得意识到:自己永远无法适应这样的环境,他尝试过,可他不喜欢。
邱晨感到一丝疲惫,他真想离开这儿,这时,一个当地面孔的男人朝他靠了过来。男人看着年纪不大,穿着黑色紧身背心、紧身低腰裤,一身硬疙瘩显然是刻意雕琢过的,完美的肌肉线条在镭射灯光下很是抢眼,尤其是低腰裤下紧紧裹着着的那一包。再看他的脸,轮廓分明的五官有着不小的冲击力,笑起来意外有三分秀气,透出一丝少年的天真来。
“萨瓦迪卡”男人朝邱晨合十礼,邱晨双手合十礼貌回应。男人递给邱晨一瓶酒,冲他点点头,邱晨摇头拒绝,他知道:在这种声色场所不能随便喝陌生人给的酒水,这可是大忌。他刚想转身离开,男人突然用干巴巴的中文说了一句:“第一次来这里吗?”
邱晨惊诧:原来这人会中文!泰国人会中文的不算少,他诧异的是,这男人怎么确定他是中国人的?毕竟,这里韩国人、日本人也不少,还有很多不同国籍的亚裔。出于语言上的亲切感,邱晨礼貌地“嗯”了一声,他不善于社交,特别是这种声色场所,好像从深山里出来的道士,有一种被酒池肉林包围的恐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