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停车场时,程明非想到江凡劝他再想想,酸楚滋味窜上喉口。他启动车子,回想江凡说这些话时的语气、表情有没有因他而牵动情绪,还未捕捉到影子,又开始有些厌弃自己的胡思乱想,因为过于在意江凡对自己的爱意投射,让他对江凡的贪恋达到了一分一寸的语气表情都要因为他而牵动,表露不一样的、独属于他的情绪,所谓‘贪心不足蛇吞象’。可是这么想是不该的,自己的贪念像在亵渎江凡对他的信任、给他的自由。
但是,但是。
程明非上楼开了门。
但是他不需要自由。
紧攥在手里的钥匙被放到玄关口,程明非换了鞋进门,闻到一股温暖醉人的、充斥屋子的酒味。刚走到客厅,暖灯下,江凡从厨房那边走过来,张开双臂拥住了他,赶走了他带回来的寒气,说:“我在尝试煮红酒。”
又抬头看他,伸出食指抚平他的眉间:“怎么皱着眉?事情很麻烦吗?”
“没有……”程明非眉头展开了,卑劣的想法在看到江凡的笑脸时被转换成愧意,他蹭着江凡的脸,很轻地说:“对不起。”
“又说对不起。”江凡等他蹭了一会,牵着他的手来到厨房,说:“看看,加了苹果、橙子等等。我回到家时,gav打电话给我,说让人送了我一支红酒,又教我可以这么煮。我想你最近因为我反复生病,夜里都睡不踏实,喝了这个应该好睡点?”
gav大概率是因为幸灾乐祸被他骂了几句、请罪来了,程明非看了眼红酒瓶,是gav珍藏的那一类,诚意倒是很足。
锅里的红酒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江凡关了火,从橱柜里拿着杯子去舀。程明非边洗手边老实认罪:“其实我今天因为你,有一点生气,也有一点伤心。”
江凡放下酒杯,边把程明非带回来的饭菜摆好,边笑着问:“展开说说?”让程明非因为他生气,也是挺难得的。
“我……”两人面对岛台坐着,程明非接过江凡递来的筷子,说:“我今天因为你把我推去别人那里生气,因为你对相亲对象松弛有度不开心,有点怨你给我太多自由了。其实是我不对,我太幼稚了,对不起。”
江凡夹给他一块蒸肉,问:“还有吗?”
程明非唇角抿得弧度向下,两人对视,江凡眼神镇静非常,程明非又感到沮丧,说:“你好像不太愿意我公开。”
他说完去看江凡的表情,其实心里做好了江凡会不耐烦的准备——因为江凡已经和他解释过原因,而且两人之间,似乎一直是他在产生问题、江凡解决问题。可江凡没有,他好像只是松口气,餐桌柔光灯映射在他脸上,笑得很温柔,好像月光,程明非分神去想。
“我今天说完那些话就感觉有点不妥。”江凡放下筷子说:“我只想着给你空间处理你的问题,没有想过要和你具体说说我对这件事情的想法。”
程明非怔了会,问:“你不对我生气吗?我的想法很多余吧,很像幼儿园都没读完的小屁孩,只会缠着你索要。”
他还记得小学一年级时,老师要求父母到场做亲子活动,李涵漠视他,而他去找程如鸿,程如鸿捂着电话,居高临下、有些不耐烦和他说:“你已经享受了我带给你的优渥生活,不要再来向我索要时间。”
如今他也不能很好地改掉这个‘恶习’,他的爱或许就伴随着欲,对越在乎的人,欲就越多,而欲壑难填——这通常使填欲之人乏累厌倦。
江凡却摇摇头,说:“首先我回答你第一点。我不会把你推给任何人,这是毋庸置疑的;第二点,我今天是有一点点吃醋;第三点,虽然我有点吃醋,但我更多的是相信你会处理好这些事情。可能我当时表现得不上心,所以让你多想。”
“关于恋情公开的事情。”江凡徐徐道:“我们的生活不是演电视剧,也不是小说,不是一定要轰轰烈烈、死去活来,不是一定要宣告全世界得到祝福,你有我,我有你,幸福其实不复杂的,而现实世界复杂得多,所以我才觉得,你其实不需要执着于公不公开,低调对你来说,反而是一种保护。”
“——关于最后一点。”江凡眼睛弯了弯:“我不生气,你的想法也不多余,只要感受到幸福,那我们的爱情就不详谈付出和索求,既然相爱,就不必计较。”
“我……”酸楚蔓延到鼻尖,程明非有些哽咽:“江凡,你是写童话故事的人吗。”
“嗯……虽然我的写作专攻脑洞群像,但也可以是童话作者。”江凡喝了口煮红酒,笑说:“我就专门为你写一本,名字就叫《致胡思乱想大狗狗》,睡前就翻出来给你读一读,哄你睡觉。”
江凡是被“骚扰”醒的。
昨晚本就纵容程明非弄得晚,凌晨两点钟,好容易清理完睡过去。初春的清晨七点,背后的人毫无缝隙地贴着他,唇在他身上游走。江凡不耐嘟囔几句,一拽被子从头盖到尾。
背后的人动作终于止住了。
十分钟后,江凡浑身一激灵,窄腰往上拱了拱。他掀开被子,抓住了含着他的罪魁祸首。罪魁祸首无辜睁着大眼看他,舔一下,江凡便抖一下。
江凡半坐起来,手梳了梳遮面的长发,接着手动穿好家居裤,瞪了一眼一丝不挂的程明非,又不解气似的,抬脚就给昂首挺立的它一脚掌:“程明非,你节制点吧,我今天还要去烘焙班。”
挨了一掌,它的头翘得更高了,好像更兴奋,江凡简直无言以对。他赶紧起身要离开这片程明非的‘沼泽’,刚下到床边,还未穿好鞋子,程明非跪过来抱住他,一边吻江凡披散在后脖颈的黑发,一边黏黏糊糊地说:“还早吧?不能不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