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到了一张软垫上。
我回到那张椅子那了,面前放着一个镜子,我身上的血消失了,又变回干净的样子,也看到母亲了。
她还在我身后,又把手伸出来,想让我牵住。
(“不许不来。”)
可是我不敢了。
母亲固执地站在那里,固执地伸出手,固执地等我过去。
(“不许不爱。”)
我还是不敢。
好在很快就有很多客人来了,他们淹没了母亲,欢声笑语地从我身后跑到身前,又一个个消失在镜子的周围。
每一张脸都打着马赛克,我不知道谁是谁,不过他们笑得很开心,我也有些高兴。
有些人会短暂地停留在我身边,轻声问我:“走吗?”
“不走。”我说。
(“不许难过。”)
于是那些人摸摸我的脸,又往前跑去,也消失了。
偶尔也会有我害怕的人。他们从我身后出现的时候我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会露出惊恐的表情,身体在止不住地战栗。
(“不许笑。”)
尽管他们没有碰我,可是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身上都会留下伤痕,有青紫,也有细长的口子,也有红的印子,好像什么都有。
可是一点也不疼,所以无所谓。
我放下心来,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左脸越来越肿,开始思考它会不会鼓得像气球一样把我带到天上去。
(“不许痛。”)
——为什么右脸不一起鼓起来呢?我有些苦恼,难道是因为变成“青蛙”会不好看吗,可是那样对称呀。
“傻逼,因为大家都用右手。”有人看不下去我的愚蠢,骂了我一声。
“哦。”他好聪明啊,我有点羡慕。
(“不许动手。”)
其实前面有一句话说错了,除了镜子和椅子,也并不是任何物品都没有。
我仔细辨认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好像十二岁的时候天上忽然掉很多试卷下来,堆积在我的脚边。大概因为它们都是刚刚印刷的,边缘特别锋利,我闪避不及被刮了好多口子。
不过还是不疼,所以无所谓。
一个巨大的铁笼笼罩下来,粗黑的铁柱在周边无尽的白中特别显眼。那一头母亲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鞭子。
(“不许考差。”)
好奇怪,不是有铁柱子替我挡着吗,为什么还会打在我身上?
不过依然不疼,所以无所谓。
可是我有些不高兴,铁笼子明明有顶,为什么挡不住那些试卷呢?这些卷子一开始还是一百多分的,我很高兴,但后来怎么全部变成九十、八十、七十,还有几张六十呢?
我捂着脑袋,想不明白。后面的母亲也被卷子淹没,她无声咆哮起来,好像流了好多眼泪,衣襟都湿透了,手里的鞭子却依然灵活的舞蹈。
我怕她埋进卷子里出不来,站起来想把她拉出来,却被鞭子打到手上,没法推开铁笼的小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