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他居然说冷静?!
我虽然看不清他,但能确定我的眼神一定像刀一样,才会让他不敢看我,我也抓不到他的目光。
我不由得冷笑,铺天盖地的疲倦笼罩过来,我一句话也不想说了,转身就走,阿允要怎样,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拖着沉重的脚步上楼,站在家门前,我绝望地发现钥匙不见了。
每一个口袋都摸不到,我粗暴地拉开书包拉链,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出来——我明明很清楚钥匙绝对不在里面,但我还是控制不住地把东西撒了一地,发泄似的摔满了楼梯间,撕烂了好几张纸。
我连踹了几脚家门,第一次发觉它这么结实,就算我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也感受到了痛意。防盗门被踹响的声音响彻了整栋楼,把上下几层楼梯间的灯都惊亮了。
“神经病啊?!睡不睡觉?!”噪音太大了,我马上就听见有人骂,多年习惯让我一下子就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扰民了。
好在对方没有冲出来看是谁发神经,我蹲下来,把丢了一地的东西挨个捡起来。要么说不管多生气也不要摔东西,尤其是自己的,因为到头来还要自己去捡。
想到明早母亲回来发现我把钥匙弄丢了一晚上都进不了家门,我就一阵手抖。
阿允叫我冷静或许是对的,冷静下来后我发现我哪里是单纯对阿允发脾气,分明也把对自己的怨恨一起发泄出去了。
我和阿允有什么不同吗?我明明知道母亲和他父亲的事我和他本来就不应该发生任何关系,我明明告诫自己很多次不要跟他接触因为肯定没什么好事,我明明强调了我和阿允接触只是因为我没事干而且避不开我没办法,我明明无数次暗示自己都是因为惹不起阿允我才不敢远离他只能一直跟着,我明明……
——我明明是因为很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这个念头像响雷一样在我脑海里炸开了,我头疼欲裂,强烈的欲望和猛烈的压制相互厮打着,我觉得我快死了,溺在水中,就这样窒息在一片名为绝望的湖里。
我忽然想起刚刚在公交站台的事,阿允被我打了一巴掌后安静下来,那时候他应该是真的不愿意我跟着去,似乎也如我一般在纠结是否还要继续和对方接触,尽管他后来还是进了病房,却依旧在那个侧门椅子上亲吻我,告诉我“上一次,这一次,下一次,每一次,我都会,只要是你。”
带着新买的蛋糕回去找他的时候,阿允脸上的表情我当时没有读懂,现在我好像懂了,那个表情就像加密一样,只能传达给能明白的人。
——“或许还有一次放纵。”
胸口开始发疼,我蹲在地上,把自己缩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开始喃喃自语,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都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对不起。”
一道额外的声音出现,我的心脏忽然停了一拍,然后剧烈跳动起来,让我忍不住想要大叫。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盖在我身上,我感觉到有人抱着我,很轻,但是存在感很强。
“我没有碰你,你别走。”阿允说话声音哑哑的,似乎特别小心。
我抬起头,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阿允没有哭,但是眼圈红红的,还是没有和我对视。余光中那一片红色刺激到了我的眼睛,我顺着去看,阿允为了蹲下来,膝盖上的伤口又开裂了,泛着透明的液体。
“你看我。”我说,因为哭得太厉害声音都是破碎的。
“嗯。”他应了一声,只看了我一眼又避开了。
“你不是很能的吗?看我啊。”要是以往的阿允听到我这么说,大概已经反客为主骂我了。
阿允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和我对视了。
“林君业。”他只念了我的名字,没有下文,却已经让我难受得没法呼吸,我宁可他什么都不要说,因为这样会让我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决绝全部耗光。
“我们以后别……”我痛苦地闭上眼睛,似乎有一把尖刀在心口来回划拉,最后几个字说得我分外害怕,语速也放慢了,内心却还有一点期翼,我在等什么?
“好。”阿允低声说,我生生闭嘴,心已经痛得麻木了。
这是我咎由自取的结果,我理应承受——只是、只是——我睁眼看着阿允,他虽然望着我,眼神却空空荡荡;我此前是从来没有、往后也再也不能——向他诉说那或许根本就虚无缥缈,只是一时盲目冲动的爱意。
我该走出来的,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陷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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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你
大概还是因为受不了膝盖上的撕裂感,阿允等我慢慢止住抽泣后轻轻松开我,用手撑着大腿很艰难地站起来,身子都忍不住往后仰去,为了减少疼痛。
我心有不忍,闭眼不看,闷声道:“你回去吧,别管我了。”
——其实我也很清楚,阿允现在哪里也去不了了。
“你难道打算在这里坐一晚上?”阿允问,语气有些不稳,他一直弯着身子按住腿,“就算是为了你自己的身体,好吗,我带你出去。”
“不要、再和我说这些了!”我咬着牙,狠心道,“我有家可回,不用你操心。”
——我真的有家吗,我背靠着打不开的家门,近在咫尺,却进不去,就算进去了又如何,我骗不了我自己,身体或许在家里,灵魂却还跟着阿允在街上游荡。
“但是你现在进不去,”他果然发觉我钥匙不见了,“听话,在这里坐一晚上会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