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现在,他能在自己的城堡里安静地品酒,而不是在荒岛上听那两个笨蛋为最后一块土豆是吃掉还是埋下去而争吵。
鹰眼躺回了床上,但很快,他坐起身,拿起电话虫,拨通电话:“嘟——”
“是我。”
“……鹰眼,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我找的是伊莱尔,不是你。”
“她睡了。你有什么事?”雪茄轻碰打火机的声响。
“挂了。”
“喂——”
电话虫的忙音还没消散,鹰眼捏着机身的手指顿了顿,将它放在床头柜上。
他重新躺下,彻底没了睡意。
方才被消极幽灵勾起来的回忆,像涨潮的海水,漫过了荒岛上的沙滩。
他想起那天被克洛克达尔冲垮土埂后,自己沉默地蹲在田边,用那把钝木锄一点点把垮掉的土重新堆起来。克洛克达尔站在一旁,默默地用沙子将冲散的土块拢成了小堆。
还有伊莱尔,被他拦下种野果后,就开始在那聚精会神的想象着用植物果实催生出不存在的特殊种子,凝眉苦思了好几个小时,最后脱力睡倒在地。
正想着,窗外的雨点忽然密了,砸在城堡的窗户上,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
鹰眼侧过身,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果园里——那里种着佩罗娜心心念念的可可树,枝叶在雨夜里轻轻摇晃。
他想起当年在荒岛,自己也是这样,在两个队友的“帮倒忙”里,默默找了块背风的地方,种下了从海边礁石缝里挖来的野麦种。
当时若有人说,有朝一日他会在自己城堡的麦田里挥动他的刀,他大概会直接用黑刀招呼对方。
更荒谬的是,此刻城堡东侧确实生长着那片格格不入的热带植株。
床头柜上的电话虫忽然“咔哒”响了一声,竟是自己跳了起来,电话虫瞪着他,里面传来克洛克达尔不耐烦的声音:“喂,鹰眼,你到底有事没事?伊莱尔被你吵醒了。”
鹰眼挑眉,伸手拿起电话虫,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没什么。”
“没什么?”克洛克达尔的声音里混着伊莱尔模糊的轻笑,“你半夜打电话,就是为了说句没什么?”
“只是突然想起,”鹰眼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的雨帘,嘴角勾起,“当年在荒岛,你用沙子浇田,冲垮了我两道埂。”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接着传来伊莱尔爽朗的笑声,还有克洛克达尔被烟呛到的咳嗽声:“你是不是闲出毛病了,大半夜提那破事!”
“还有你,伊莱尔,”鹰眼没理会克洛克达尔的恼羞成怒,转向电话那头的伊莱尔,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当年用恶魔果实能力长出来的种子,种下去又催生后,结果毒性比毒蘑菇还强。”
“第一次研发当然会不太熟练了!”伊莱尔的声音带着点羞恼,又忍不住笑,“再说了,后来不是满山遍野的给你找普通种子了吗?”
“嗯,也没发芽多少。”鹰眼淡淡补刀。
“是种子的问题啦。”伊莱尔吐槽道。
电话那头吵吵嚷嚷,克洛克达尔的抱怨、伊莱尔的反驳,还有雪茄燃烧的滋滋声,混着雨声,透过电话虫传过来,竟意外的热闹。
不过,他并不觉得厌烦。
鹰眼靠在雕花床柱上,烛光在他低垂的眼睫间跳跃,投下细密的阴影。电话虫那头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响,伊莱尔似乎正被克洛克达尔按回怀里。
“行了。”克洛克达尔的声音带着被扰清梦的愠怒,“没事就挂,明天还要处理巴洛克工作社的烂摊子。”
就在电话即将挂断的瞬间,鹰眼忽然开口:“可可树要结果了。”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连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都消失了。
“我会试着做巧克力。”他平静地补充。
“你种了可可树?”伊莱尔的声音从布料间模糊传来,“可你明明……”她突然顿住,随即带着恍然大悟的笑意追问,“这是给谁准备的惊喜?”
鹰眼伸手拂过床头柜上搁着的可可豆样本,指尖仿佛沾上些许泥土的湿润。
“下次来访,”他截断话头,“可以尝尝看。”
不等回应,他径直按下终止通话的按钮。
电话虫合眼的瞬间,窗外恰好滚过遥远的雷鸣。
鹰眼躺回枕间,在雨声里思绪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