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副琉璃棺,全都是崔赦的脸。
饶是赵雨霁在外历练多年,见识无数,此时看到这种场面也不由得觉出惊悚恐怖之感,他当即恍然,忍住涌上的恶心怪异:“原来那些宗门世家所谓的永生,就是不停地更换身体啊。”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运气挺好,一来就砸了我的副体室。”
赵雨霁没有回头,“你换过几次身体?”
崔赦耸肩,一脸无辜:“不记得了。”
赵雨霁又问:“你活多久了?”
崔赦歪头:“也不记得。”
赵雨霁转身冷冷凝视他,竟见崔赦姿态放松地抱臂靠在栏杆,唇角竟还弯出一抹笑。
段衡:“我们从底层一路杀到九层,毁掉你这一屋子的副体也是瞬间的事,你一点都不着急?”
他当时也是踩着无数同伴的尸骨才厮杀出来的。这种诡异场面不是没见过,与崔赦也不是毫无交集,此时再见,倒是冷静得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崔赦笑了声:“这点东西值得我去着急吗?这才哪到哪,你们如果现在就觉得不可思议,不防再上楼瞧瞧,说不定还能遇见某些让你们认知崩塌的东西。”
赵雨霁眯起眼:“你早就知道我们会行动,这么长时间,你只是在静静地等我们攻上来,对吗?”
崔赦脸上笑意愈发深刻:“不仅如此,这座黑楼的防护阵法还是我亲手撤下,就是要看你能走到哪一层。赵雨霁,我知道你身上有东西可以抵抗大祭司的锁灵神印,但是我事先提醒你,你就算有能耐毁了这座黑楼,也照样出不去南境据点。近百年内,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过这里,你也不会是那个例外。”
赵雨霁不为所动,“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就进来吗?”
“不就是和云拂晓里应外合吗?云拂晓要杀来南境据点的事,整个天地阵都知道。”崔赦谈到这个,眼瞳倏忽燃起奇异的光亮,“但是,进了据点,她也别想走。”
赵雨霁冷眼瞧着他眼里的莫名热忱,只觉厌烦至极。
“整个南境据点就是以南域神木枝为中心的一道巨大煞阵,埋葬在地面鬼城的十五万烈阳军一旦意识到自己身亡,执念迸发,就会被中央的祭台操控着杀死阵法内的所有入侵的活物。”崔赦说,“届时,你们的敌人就不是我和大祭司了,而是那十五万烈阳军。”
他笑眯了眼:“你师尊亲手调教出来的烈阳军。”
赵雨霁拧眉:“你和我说这些,为了什么?”
“无聊,想拿你来寻点乐子,看看你们这些蝼蚁能反抗到什么程度。还有她现在的修为究竟有多强。”
崔赦抬手按住走廊外侧的琉璃窗,强大的灵压下,琉璃应声而碎,冷风与血腥气一齐灌入走廊。
“至于你们,闯过第十二层再来和我提别的。想反抗,想拯救那些蝼蚁?至少让我看到你们的能耐吧。”
话音落,他足踏窗沿,翻出窗外,纵身离开。
与此同时,浓雾笼罩、漫无边际的荒原上,只有中心那座鬼城灯火长龙,笑闹声如浪潮翻涌。
灯火阑珊处,一名身穿白衣长衫的挺拔身影立在河岸树下,望着莲灯璀璨漂浮的河面,勾唇温和道:“她来了?”
席风与吴崖姿态恭敬站在身后,吴崖颔首:“是,还带着那个雾越国的小殿下。”
白衣男人听闻这话,笑意冷了几分,讥嘲道:“他们家还没死绝呢?”
席风低头道:“他是最后一个。”
白衣男人哼笑声,转过身来,银白色面具将脸容遮得严实,只露出锋利的下颌线,他声音冷峻许多,“动手时注意些,给云拂晓留条命来见我。至于裴家那个,怎么处置,你们心里有数。”
这是要赶尽杀绝的意思。
席风不敢反驳,俯首称是。
他就知道,太曦神女的预言,无论早晚,一定会应验。
她说雾越国皇室会覆灭,就一定会覆灭,即使那个预言已经过了十年。
黑剑(5)
青街宽阔,灯火通明。
却遍地狼藉。
自他们踏入这座城池的瞬间,满街行人尽皆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身着黑甲、头戴红绸的烈阳军。
鬼城中央一道猩红光芒拔地而起,刺破上方天空堆叠的浓云,也映照出兵士们灰白又充满敌意的脸,以及厮杀过后满地的断刀碎甲。依旧挺立的军士手持军刀,硝烟弥漫,刀光冷寒,防备地冲着两名刚刚闯入他们领域的不速之客。
尖塔青铃幽幽荡起,响声穿过雨雾,遥远而清晰地传入在场之人的耳中。得到指令的军士们眼中杀意更浓,气势庄严,仿佛闯入者是侵略雾越国边境的魔。
为首的身着黑金铠甲,脖颈绸带在光线流转中泛出金色光芒,应是这一队军士的统领,他双目灰白,嘴角僵硬紧绷,嗓音嘶哑道:“铲除魔物,平息魔祸,誓死护卫雾越国领土!”
“铲除魔物,平息魔祸,誓死护卫雾越国领土!”
无数道嘶哑整齐的呐喊声响彻鬼城,在周遭的极致寂静对比中,突显出一种令人悚然的气势。裴真静静听着这无比熟悉的口号,对面无比熟悉的面容,下颌紧绷,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中剑。
雨雾浓厚,在云拂晓手中长剑凝成透明冰冷的水珠,她扬臂轻甩,侧头听了两声,拧眉道:“就是这铃声控制他们的神识。”
这种可以操控心神的法器,对于普通修士的识海可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但对于已经破了九境的两人而言,与雨声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