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小,却还是被夜风送到了风萧的耳朵里。
“你要去救她?”
风萧转过身又道:“重病的人有很多,说不定方才就死去了几个,有些人你甚至都不知道在哪,你怎么救?”
时澍消耗过大,面色尤为苍白,本来就没什么血色的唇现在几乎和肤色融为一体。
“我知道,可她女儿我能救。”
这世间苦难不知凡几,他知道自己救不过来,可在他面前的他做不到看不见。
“那好啊,可你怎么知道她家在哪?”风萧被气笑了。
“我之前在难民营见到过她,我知道她住在哪。”
风萧手中的扇子“啪——”的一声合上,好啊!还是有预谋的,他围着时澍转了两圈:“这脑子时而好使时而不好使的。”
他又问:“若是真的治好了,她说是你的血有用,你当如何?”
他真的不想管这个木头了,他都没说要等那些取走血的人死一部分,退了一步求中,让玄虚真人也患上瘟疫,之后就静等发酵,自然迎刃而解了,可若是这期间,真让这些取走血的人好了,那事情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时澍不语,白纱遮眼,但风萧知道他在看着他,带着他那股烦人的执拗纯澈。
风萧烦,他扭过头不想看他。
脑子有问题。
那些取走血的人要是死了些更好,那推翻玄虚和他那个假神更容易,他没直说,但他默许这些人去死。
“你不是要去,站这杵着做什么。”安静片刻后风萧开始阴阳怪气。
“这么晚你自己回去不安全。。。”时澍也知道风萧生气了,风萧都是为了他好,这么晚,这离风府很远。
“你要先送我回去?”刘府、风府、难民营三个路线,加上难民营在城外,这一来一回不知要耗上多少时间,且不说来不来得及,时澍的体力还能不能撑下去都不好说。
时澍是这样打算的,可他现在确实撑不住了,他垂头沉吟片刻,有些心虚得说:“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去难民营。。。”
风萧顿觉后槽牙痒,不知怎的他有一种大小姐嫁给穷酸乞丐,乞丐跟他说能不能一起回乞丐窝的憋屈感。
“不。。。”
“可能”还在嘴边挂着没说出口,腰间一紧,整个人已经被时澍带着跳上房顶。
时澍像是生怕他开口拒绝一般,速度飞快,他被风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手抓在时澍的手臂上拧了个圈。
时澍只装作看不懂风萧的拒绝,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到了地方风萧才有喘口气的机会,速度太快他一落地天旋地转,抓着时澍胳膊才勉强支撑自己站稳。
时澍没想到风萧会这么难受,耳畔他难受的呕吐声让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他握了握拳,有些底气不足:“我、我马上回来。”难民营里居住环境并不好,风萧肯定不适应。
风萧缓了会一把抓住他:“带我一起。”他有些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留下时澍这个麻烦,每次想给他找点事,最后还要他自己去解决,他真是自找罪受,要是被他一个人去了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倒时又是他来善后。
时澍有些犹豫,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对不起风萧了,可又不敢忤逆风萧的话怕他更生气。
风萧见他久久不动伸手推了一下催促:“快点,还要回去睡觉呢。”
时澍落点的地方就在妇人居住的左右,难民营都是一间大的房屋,里面很多人居住,可妇人来得晚,那时屋中已经满了,就把一处很小的杂物间收拾了下给妇人住。
能听到屋中人不稳的呼吸,和妇人的小声啜泣,时澍从袖口掏出包裹完全的角,正准备动手,又听见熟悉的开门声,风萧又推门进去了。
他还在怔愣中,整个人也被极快得扯了进去。
妇人刚要张口喊人,肩上一痛发现自己出不了声了。
风萧开门拉时澍进来,关门制住妇人一气呵成,连时澍都没反应过来。
妇人僵在原地震惊看着面前闯进来的两个人,撇到那头银发她立刻就想到是谁,嘴巴急得想说话,却发不出什么声音。
反倒是时澍的声音带着些责备:“嗲嗲,这般擅闯万万不可,我是个瞎子就罢了,若是这位妇人衣衫不整岂不是成了登徒子。”
风萧被他噎的胸腔这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他活了几万年,还是一只兽,人在他眼里都没甚区别,什么男人女人,都是人,可他偏偏现在是人,倒真是他思虑不周了,他都被这傻和尚气糊涂了。
半晌他憋出一句话:“事急从权。”要是敲门询问,妇人本就是孤身带个女儿,警惕心重不会轻易给他们开门,再闹得别人也听见过来,那更是麻烦。
时澍也知道,便也没就着此事过多纠结,反倒扯过风萧到自己身后,对着妇人的方向双手合十行了礼:“深夜叨扰实在冒犯。”
而后时澍便拿着角去了小孩旁边。
风萧瞄了一眼妇人穿着整齐,才靠过来低声跟妇人说话:“喝了时澍大师的血,你家孩子没有好转吧,我说的对你就眨眨眼。”
妇人瞬间红了眼,她眨眨眼,她应该是第一个喂了时澍血的,可这一整天都过去了,她女儿没有丝毫好转,进气少出气多,她这守了一整天用布沾凉水降温,不敢合眼,就怕眼睛闭上女儿就再也没有呼吸了。
风萧看向脸色非常苍白的时澍,在这样的黑夜里借着今晚的月光看得一清二楚,他将玄虚真人魔族针对时澍的事添油加醋给妇人讲了也一遍,而后又垂下眼神情悲戚:
“他被你们放了那么多血,还要消耗精力救人,他很努力得在救你的孩子,若是你有心,孩子好后不要声张,对外依旧说她要不行了。”
“当然这一切都在我们治好你女儿的前提下,若是没有治好,任你将今日之事传扬出去。”
风萧跟妇人说完时澍那边也接近尾声,风萧和时澍离开时故意伸出脚绊了他一下。
时澍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疑惑转向风萧,还以为是风萧的气没消,询问的话咽回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