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夜雪淡淡嗤笑道:“你想得倒美!你看我这里有几个云安?”
“哦……那就真是太可惜了……”李申顶着云安凉飕飕的目光,笑得别有深意,“说起来,你们今天去祭祖,好玩儿么?”
沐夜雪倏然抬眼,黑漆漆的眸子正视李申:“好玩啊!最好玩得是,我居然在我们的沐氏祖庙里面,看到了你住的房子。”
李申微微一愣,笑容微敛:“我住的房子?你是说那座石头房子?你们祖庙里面……居然有那么大地方?”
沐夜雪盯着他默默看了一会儿,见他神情不似作伪,遂淡笑道:“当然不是真的房子,只是在一副浮雕画面里出现了那座房子的画像。若不是刚好在你那儿住过几天,我以前还真没注意过那幅浮雕里竟然还藏着这种细节。”
李申无所谓地笑了笑:“那房子一看就是过去的神庙,说不定在古时候还挺重要呢。你的那些先辈把它刻在浮雕里,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你就不好奇,到底是在哪位先辈的浮雕里出现了那座房子么?”
“不好奇……对那座房子,我本来就没你那么大兴趣。它原本是做什么用的,到底出现在哪个年代,这些问题与我有何相干?对我来说,一座房子嘛,能避雨能住人就行了呗。”
李申的态度漫不经心,看起来果真对这些问题毫不在意,沐夜雪便也没有继续跟他纠缠下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随口换了别的话题。
趁李申跟沐夜雪闲聊的空挡,云安去厨房查看晚膳,顺便亲自动手加了一道竹笋鸽子汤。
等李申告辞离开,海辰也回了自己房间,饭菜也恰好预备好了。
沐夜雪先尝了一口事先盛好晾温的鸽子汤,转过脸冲云安道:“今天时间这么赶,你怎么还亲自下厨了?”
云安垂眼道:“我猜殿下今天或许会有胃口。”
沐夜雪笑了笑:“你倒是会猜。”
“蟹粉狮子头今天来不及了,下次再做。”
“嗯?”沐夜雪手里的筷子不觉顿了顿,“你还学了蟹粉狮子头?”
“不止这两样。其余殿下爱吃的,我也都在学,只是时间太短,做得还不够好。”
沐夜雪手里的筷子彻底停下了,他微微直起身蹙眉道:“你是贴身侍卫,又不是厨子,为什么学做菜?你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云安垂眼盯住自己的鞋尖,抿着嘴不说话了。
沐夜雪放下筷子,起身走到他面前,轻声问:“怎么了?为什么又不开心?”
云安动了动唇角,犹豫好久,终于低声开口:“殿下,今后……就算遇到更好的侍卫……能不能……别换走我?”
沐夜雪心尖骤然被什么东西一刺,一缕轻微的痛感从胸腔向周身漫延开来。
沉默片刻,他抬眸盯住眼前的人,突然很想问问,为什么不能换?是因为你真的不想离开,还是因为你身上还有任务没有完成?
可是,云安此刻的表情,那样谨小慎微,又那么小心翼翼,深潭一般的双眸中流露出来的情绪,甚至不再像以往那样饱含委屈和不甘。那眸光里,只余惶惑和不安。就好像,此时此刻,他连委屈和不甘都不敢有……
他只是满怀忐忑地盯住沐夜雪,像是在等待着一场命运的裁决。
沐夜雪盯着他的双眸看了许久,又缓慢移开。他没有定力继续看下去。
他真的想不通也想不明白,这世上居然真的有人能将自己的情绪伪装到如此以假乱真的地步。
就算明知是作假,明知是演戏,这样的目光,都令他不忍再让对方继续为难下去。更何况,他们之间的这场戏,终归是要继续演下去的……
他抬手揉了一把云安的发顶,低声笑道:“瞎想什么呢?你这么聪明,难道看不出我不过是在跟三哥开玩笑而已?”
云安定定看着他,眼里仍是藏了一万个不放心:“有时候……玩笑也可能发自真心……”
沐夜雪莞尔一笑:“不会。你我之间,不是还有生死契约在么?你到死都是我的贴身侍卫,不是么?”
云安的眸光终于亮了起来:“是。我到死,都是殿下的贴身侍卫。”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像一句郑重无比的誓言。在他眼中,没有显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和躲闪。
沐夜雪的心尖止不住泛起一缕轻微的战栗。
若非那些白纸黑字的证据曾明晃晃摆在他眼前,由他亲眼目睹,亲眼见证,任谁来说,他都决不会相信,有这样一双眼睛、有如此神态的云安,竟会是那样一种身份……
得到沐夜雪的保证,云安的神色终于渐渐安定下来,他低声提醒:“殿下,先吃饭吧,汤该凉了。”
沐夜雪恍然坐回桌边,一边吃饭,一边陷入沉思。
回顾今天发生的一切,他突然抬头问云安:“你觉得,李申的话,可信么?”
“我不知道。但……那座石头房子,一定不简单。”
“没错。如果不是非常重要的建筑,根本没资格出现在那幅浮雕里。若要在一整个沐氏祖庙里选出一幅最重要的浮雕,恐怕都要非它莫属……可是……既然那石头房子有如此重要的地位,为什么后来竟废弃不用、淹没无闻了?连我常常往返于王都和赫氏部族之间,也从来不曾听说过那里有这样一处地方。”
“或许……可以在史书里找一找相关记载?”
“嗯,有道理。过几天我在家养病的时候,正好可以去宫里的藏书阁借些史书来打发时间。”
“殿下身体不舒服?”云安眉头蹙起,神色间显出浓浓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