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夜雪苦笑着勾起唇角摇了摇头:“我也想不通他为何要争夺碎片,但你最后那句话,却明显说错了。在他心里,是我母亲害了赫婉和其他所有族人,他心里只怕比别人还要更恨我一些才是。”
李申沉吟道:“难道……只是出于纯粹的恨意?”
海辰忿忿不平道:“……这也太没道理了!那件事,能怪得了殿下么?”
这时候,云安抿了抿唇,轻声开口:“或许,不是他自己想抢,而是……有人指使他抢呢?”
这句话语调平平,说出口时,声音很低也很轻,却似平地惊雷,惊得其余三人脸色遽然大变,一起转过头来,以一种无比诧异的目光看向云安。
在这世上,能指使卓百荣的,只有沐斯年。
沐斯年作为一国之主,作为五位嗣子的父亲,不用想也知道,他当然很想早日找回赫氏圣壶。可是,他犯得着用这种藏头露尾、见不得光的方式去偷、去抢么?他拥有光明正大找回圣壶或者碎片的权利,何必指使手下从自己儿子手里暗中抢夺?
沐夜雪缓缓转身看向身后的云安,语调不自觉微微有些发冷:“你口中所说的有可能指使卓百荣的人……是指我父王么?”
这样的目光和语气,令云安的脸色瞬息之间变了几变。沐夜雪极少会用这样沉冷的语气对他说话。更何况,他的眼眸中还盛满审视和犹疑。
云安定定跟沐夜雪对视了片刻,继而缓缓垂下眼睫:“我没这么说……我只是……想推导出其中一种可能性而已。”
“你胆敢如此推测的理由是什么?”云安说出口的话悄然缩了回去,但沐夜雪并不肯轻易放过他。
云安不敢再看沐夜雪冰冷的脸色,微微垂下脖颈摇头:“我……没有理由。我也没说,背后的人,一定指向谁……”
沐夜雪轻轻点了点头:“哦……原来如此,原来你只是信口胡猜……”
云安冷白的肤色越发白得像纸一样。他唇角微微翕动了几下,没有再开口多说一个字。
李申忙哈哈笑着打圆场:“哈哈哈,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嘛!”
可惜云安并不知道感恩,他脸上的黯然无措已在转瞬之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心冷面:“你才童言!”
卧房里的气氛陡然降入冰点。
匆匆散场,再找个借口支走李申和云安,海辰盯着沐夜雪阴郁灰败的脸色,心下虽有不忍,但有些事,还是需要及早掰扯清楚才好。
他小声问:“殿下,云安他那么说……会不会是故意的?”
沐夜雪目光直直盯着屋子一角发呆,说出口的声音比刚刚又冷了几分:“不然呢?……难怪他要想方设法拿到那枚香囊,极力证明黑衣人就是卓百荣。”
海辰抿了抿唇,轻声道:“殿下的意思是说,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将线索引向陛下,让我们以为,两次的碎片,都是陛下指使手下人拿走的?第一次分明拿到了,却假称没拿到,第二次直接上手来抢?”
“没错……他在我们这里扰乱视听,既能让他那位偷走第一块碎片的主子继续隐身幕后,也顺便离间了我跟父王之间的关系。这还真是个一石二鸟的好计策呢!”沐夜雪的语气不无讥讽,只是不知是在讥讽对方,还是讥讽自己。
“那……那个黑衣人……到底是不是卓百荣呢?第一次的碎片,该不会也是……”
沐夜雪抬手制止了海辰的胡思乱想:“不会。这次的黑衣人,应该就是卓百荣,虽然我暂时还猜不透他抢夺碎片的目的到底何在,但身份应该是毋庸置疑的。但……第一块碎片的丢失,只可能是沐雨眠干的好事。那些图纸和书信,绝不可能无中生有……”
说到这里,沐夜雪眼前又浮现起云安描摹碎片、绘制地图时专注投入的样子,心口有种撕裂般的疼痛,说不上有多剧烈,却足以令情绪不断下沉到某些深不见底的地方。
那时候,在那片树林里,那样宁静安然的氛围,再配上那样眉目如画又泰然自若的一个人,那幅画面,何其动人?岂不知,扰人心弦的美好背后,竟藏了如此令人绝望的欺瞒和背叛……
心神恍惚之下,沐夜雪的语气越发低沉了下去:“至于这一次……云安和他的主子应该还没来得及行动,碎片就被人截胡了。于是,他非常聪明地顺势将矛头引到卓百荣乃至父王身上,好彻底洗清自己和沐雨眠身上的嫌疑,方便后续继续潜伏。他也试图在我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如果成功了,我跟父王之间,迟早会离心离德。而这天下所有人都知道,我如今唯一能倚仗的,也不过一个大家共有的父王而已……”
海辰咬牙切齿道:“这心思未免也太歹毒了!殿下你……你为什么就不肯想个法子把他弄走?”
沐夜雪垂下眼睫,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有的人……他心里不在乎你,不代表你心里也不在乎他……”
“什么?”
海辰没听懂。或者说,他怀疑自己根本就听错了。不然,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合情理的话?不在乎自己的人,为什么要去在乎他?更何况,沐夜雪还是这样一位金尊玉贵的王子殿下……
沐夜雪勾唇对他勉强笑了一下:“算了,你听不懂。你也不会懂的。”
呆呆看着沐夜雪那张写满失意与黯然的脸,海辰脑中突然灵光乍现:“难道……就因为他长得好看?!”
沐夜雪短短怔了一怔,继而慢慢摇头笑了起来:“其实,最开始是因为……不过后来……”他的目光越过海辰的肩头,看向很空很远的地方,“算了,我自己其实也说不清楚……总之,我只有一句话: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轻易放弃他。你只需要明白这一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