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斯年心想,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必然有办法搞定这孤身一人、半点武功都不会的年轻人。当然,也有办法搞定在场所有知晓了这个秘密的人。
场内那些原本不知情的人,彻底被这番话震住了,连沐雨眠都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众人的目光先转向沐斯年,再转向沐夜雪。他们发现,听闻赫妃被人放血的消息,沐夜雪反倒是全场神色最镇定的那一个,他甚至跟着李申的话缓缓点了点头,似乎早已知道了所有秘密。
李申轻笑一声道:“在这里,我要负责任地告诉各位,这个壶还是很行的!不老不病不死,也不是什么难以实现的愿望。只不过,这壶真正的主人,并不是赫妃,也不是赫氏部族里的任何一个人,所以,他们的血才显得毫无用处。”
沐斯年下意识开口:“那它的主人,到底是谁?”
李申把玩着手里的圣壶,缓缓抬眸看他:“怎么,都这种时候了,这个答案还不够显而易见么?你什么时候见过如此收放自如、整洁如新的圣壶?”
沐斯年伸出一只手指,颤巍巍指向李申:“你……你的意思是……”
“嗯,没错,你猜对了。只有我,才是圣壶唯一的主人;也只有我的血,经这壶滤过,才能令人不老不病不死。尊敬的国王陛下,你现在还想要试试么?”
沐斯年突然暴怒:“我不信!你少给我在这里妖言惑众!”
话音未落,他再一次飞扑向李申,又再一次被狠狠弹开。
李申笑了笑,缓缓踱起方步,一直走到巴若英身边站定,然后微扬起下巴道:“巴妃娘娘,难得今天人头凑得如此齐整,你来给大家说说,当初你负责大祭占卜,用圣龟甲卜得神谕,说神灵降下旨意,要灭了赫氏全族,这件事里头是不是也有什么猫腻呢?”
巴若英先微微一愣,继而无意识清了清喉咙,不知为何,她竟能发出声音了!
她毫不犹豫当即开口:“当初,是沐斯年以不给赫妃姐姐留全尸为要挟,逼迫我出示了假的神谕。神灵根本没有下旨要灭了赫氏全族!”
一句话落下,神庙里变得落针可闻。
在一片长久的空白和寂静之后,有人开始摇头跺脚、龇牙咧嘴;有人开始泪流满面,啜泣不止……若不是事先被噤声,不知此刻又是怎样一副沸反盈天的场面。
沐斯年只能站在原地无能狂怒:“巴若英,你找死!”
大家这时候才明白了李申刚才走去巴若英身边的意图。他是为了防止沐斯年突然暴起伤人,将巴若英划入了自己身边无法被冲破的保护圈。
巴若英冷冷道:“大不了一起死!”
李申拍了拍手掌,示意所有人冷静:“所以,这件事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你们的国王陛下想要获得永生,不断从赫妃身上取血,逼得赫妃无路可走,不得不逃回赫氏部族。他为了秘密不被更多人知道,也为了今后能由他一人掌控圣壶,便将赫氏灭族,只留了二百名赫氏少男少女做他今后的血库。大家可以亲眼看看,为了让这些年轻人成为合格的赫氏血脉提供者,沐斯年将他们养得还真是相当不错呢!”
顺着他的手指,所有人一起回头,看清了神庙最后面站着的两百名年轻人,这才恍然明白了这些人的身份和来历。
先祖
眼见自己的丑行都已彻底败露,暂时也找不到机会拿回圣壶,沐斯年审时度势,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卓百荣道:“先离开这儿!”
他深吸一口气,举步便要朝神庙门口撤退,冷不防脖颈之间微微一凉,一把宝剑已贴肉架在他颈项上,只要再多挪动半步,便要血溅当场。
李申远远站在祭坛上,唇角噙了一抹浅笑,头朝一侧微微歪着,那神情,像是正在看一出好戏。
沐斯年缓慢转动头颅,终于看清了身后的剑柄和人影,脸色不由狠狠一沉:“百荣,你在做什么?”
卓百荣握剑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他的声音同样颤抖不止:“陛下,当初你跟我说,赫氏灭族是神的旨意……是因为赫淳雅和赫青岩胆敢毁坏上天赐予、流传千年的圣壶,神灵才会迁怒于整个部族,降下灾殃……你还说,偷偷留下那二百个少男少女,是为了将来有机会重建赫氏……”
沐斯年喝道:“先不管赫氏灭族是何缘故,你作为嗣子卫士出身的贴身侍卫,遵照誓言,必须绝对、永远忠诚于我!你竟敢当众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如何配得上你嗣子卫士的身份?”
卓百荣缓缓摇头:“我要忠于的,是英明神武、爱民如子的优秀嗣子和贤明君主,而不是为了一己之私犯下累累血债的杀人犯……”
沐斯年沉默一瞬,语气慢慢缓和下来:“百荣,我知道,你是为了那名赫氏制香师……你当初违背祖令国制,与她暗通款曲,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我只是看在你是我最看重的下属的份上,不得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追究。今天,不过听一个外人说了一堆胡话,你就如此与我翻脸无情?”
听他提起赫婉,卓百荣的眼圈霎时变得通红:“如果这个外人所说的当真是一堆胡话,你为什么不能听他说完?为什么不跟他辩个水落石出?为什么急于离开?……如果你果真没有为了所谓永生,害了整整一族人命,害了她……我自然会尽我所能保护你,哪怕献出我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沐斯年勃然变色:“我是藜国不世出的天选之王,像我这样的人,就算想要长生不老又有什么错?藜国难道不是在我的治下国泰民安、百姓和乐么?我凭什么不能为了进一步光大祖宗基业,求一个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