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沐斯年脸上露出略微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他又笑着补上一句:“不过……人在做,神在看,处置不当,必获灾殃。”一句话说完,便转身翩然而去。
等他一离开,神庙内顿时沸反盈天,吵成一片,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久久不息,叹息的,议论的,怒骂的,哭泣的……
沐夜雪对所有杂音充耳不闻,只牢牢盯着轿椅里的云安,紧紧握住他的手始终不曾松开。李申讲了多久,他便握了多久。
云安被他看得意动神摇,不由低唤一声:“殿下……”
沐夜雪终于回神,唇角慢慢勾起:“嗯,既然没事了,咱们回家。”
说完,不容分说弯下腰去,托着膝弯将云安从轿椅里拦腰抱起。
云安惊呼一声:“殿下!我其实……”
沐夜雪手掌收紧几分,让云安紧靠在自己胸前:“其实什么?”
云安沉默一瞬,垂眼道:“没什么……”
海辰单手挡在自己半边脸侧,眼神飘忽着对负责抬轿椅的两个侍卫胡乱挥挥手道:“赶紧撤走吧……用不上了。”
三人乘马车回到雪府,沐夜雪又将云安从马车上抱回卧房。这一次,云安什么都没说,只垂眼盯着他的下颌安安静静窝在怀里一动不动。
进了卧室,沐夜雪径直将云安抱进里间。
海辰连忙跟在他们身后将房门朝外拉上,自己搬了把躺椅坐在院子里,转着脑袋看看天,看看云,故作潇洒闲适云淡风轻,显得自己不那么像一个莫名其妙跑来守门的。
沐夜雪小心翼翼将云安放到自己大床上,手掌掠过对方膝盖、小腿,掌心里抚起暖暖的轻颤。
视线交错,空气胶着,想到云安这些天不知糟了多少罪,此刻身上又在忍受多少他不知道的痛,沐夜雪强行将自己的视线从他的唇角移开,缓缓直起身体。
不待他彻底坐好,天地突然倒转,瞬息之间,他已被翻转过来压在床上,变成了那个仰面躺着的人。刚刚还在他怀里乖巧安静的少年,此刻俯身上方,一双漆黑的眸子深如潭水,里面有灼热的火花在闪烁。
“你的腿……”尽管眼前目光摄人,气氛迷离,沐夜雪仍没忘记他心里最关心的头等大事
“殿下,我的腿,已经好了。”云安一字一句说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沐夜雪的双眸。
沐夜雪眼角含笑,带着无边的宠溺和无奈:“那你刚刚……装得好像……”
“我没装,是殿下抱得太快,来不及说……”
是来不及说,还是不想说,大概只有云安自己心里清楚。
他的目光在沐夜雪眉梢眼角流连辗转,再缓缓下移,盯住他鼻尖到下颌之间的位置,喉结微微滚动两下,轻声道:“殿下,我能不能……”
不等他问完,沐夜雪猛然抬脸,攫住他的双唇,让那句毫无意义的问话被吞入一片喘息之中……
许是分开的时间太久,许是放下了心头所有重负,云安从未像此刻这样肆无忌惮,疯狂攫取。他的唇,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温柔试探,不知不觉变得充满侵略和进攻意味,并且无休无止,久久不歇……
终于,还是沐夜雪先败下阵来,推了推这不知餍足的狼崽子,示意他停下。
云安果然停下了,但他的唇角只离开了不到一寸的距离,仍停在沐夜雪脸颊上方。那意思,只是等身下的人稍稍喘过一口气来,仍要继续……
沐夜雪当然也想继续,但他刚刚已濒临失控边缘。大白天的,海辰还在外面守着,李申也不知道去了何处,会不会突然回来。他无法肆无忌惮继续下去,让局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让那两人在外面白白捡了好戏……
可是,面前眼巴巴望着的狼崽子也得哄好才行。于是,他轻声笑道:“小宝……来日方长。”
听他这样叫,云安的脸果然瞬间红透了。他身体慢慢抬起几分,垂眼问:“殿下,你其实已经不记得我了……对么?”
沐夜雪赶忙坐起身,双手捧住他的脸颊道:“当然记得!那么好看那么乖的小孩儿,谁舍得忘记?”
“那……”
“舅舅说他不记得你了。那时候我年纪虽小,心里也明白,小孩子的事,在大人眼里都是小事,怎么好劳动他们大张旗鼓帮我去寻你。当真说起来,也就只是在一起玩了一个上午的玩伴,未免小题大做。再后来,我以为你跟所有赫氏族人一起……”
“殿下,我从前跟你说过,我是你的贴身侍卫,会永远追随于你。现在,你肯信我了么?”
沐夜雪转了转眼珠,轻轻嘶了一声,缓慢踌躇道:“这个么……还要再议……”
“嗯?”云安面露不解。
“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
一句话尚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以及海辰格外焦急的说话声:“殿下,门房来报,说李……藜神来访!”
沐夜雪匆匆瞥了云安一眼:“咱们的事,以后再细说。”
云安会意,立刻跳下床跑去外间打开房门。海辰一见开门的人是他,不由吃了一惊:“你的腿……怎么回事?”
“天天吃绿菀,早该好了。”云安面颊紧绷,表情看上去不怎么痛快。
云安在雨阙地牢时,有沐夜雪托人带进去的绿菀;到了沐斯年那里,绿菀更是一天都没断过,腿伤其实早已痊愈。但他为了让沐斯年等人放松警惕,始终没有表现出来,一直在装瘸。
沐夜雪令门房的人快去请李申进来,又转而随口问海辰:“他一直住在这府里,向来不都是随心所欲、来去自如的么?怎么成了神仙,反倒客气起来,还要叫人来通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