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百无禁忌,但杀人还是万万不敢的,邱秋朦胧中又想起离开前方元青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一样。
他幼时也见过有人溺水而亡,全身泡的发白,肚子大的惊人,听说溺死的人怨气都很重。
那方元青会吗?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把邱秋吓了个激灵,一时间也睡不着了。
他睁开眼看见窗帘随着车厢颠簸偶尔露出外面暗色大街,好像有人在那里偷看他,弯曲黑色的枯树是方元青不甘的手。
邱秋有点怕,黑亮的眼睛滴溜溜乱转,他瑟缩道:“福元,我今天办了坏事,你说会不会有人变成鬼来害我啊。”
福元知道少爷这是有点吓到了,不知道在方家到底发生了什么,邱秋自小就不是个好养活的孩子,单把晾着的衣服认成吊死鬼,把水里水草的根茎认成水鬼的头发,自己吓自己,就把自己魇住过好几回。
他笨拙地学着邱秋母亲的手法,轻轻拍了拍邱秋的后背。
邱秋躲在福元身后发抖,手指颤抖着在身下铺了软垫的座椅上乱抓。
不知道往哪里抓的,从一个小格子里揪出来一个小小的玉络子,带着谢绥身上那股很明显的沉香味。
他突然想到在方府谢绥出来主持公道的样子,心里多了几分莫名的力量,竟然不害怕了,兴许是谢绥那人太令人害怕,导致鬼神都怕他吧。
他紧握着络子,昏昏沉沉地靠在福元身上睡去。
带了地方,福元把他抱下车,车夫不吭不响掉头回去复命,没人发现他手里握了一个玉络子,福元后来看到还以为是自家少爷的收了起来。
到了半夜,邱秋突然发起了高烧,大概是在方宅衣服湿过,又受了惊吓的缘故,导致高热来势汹汹,呻吟声吵醒了福元。
大半夜的,没有药铺开门,福元拧了凉水给邱秋擦身,看到邱秋腰上好大一片淤青,他手顿了顿继续给人降热,可是依旧没有作用。
他烧的迷糊,福元听到他嘟囔什么方青放过他,别找他之类,大概又是魇住了。
真是没有办法,邱秋的脸烧的滚烫绯红,嘴巴微张呼着热气,福元实在待不住,找了对门那大娘,把她拍起来。
那大娘起先骂骂咧咧来开门看见福元脸色还很不好,一听到福元说邱秋起了热,情况不好,也跟着换了脸色,很焦急,急忙钻回房里找有没有退热的药。
不过她家小孩儿多,总是有起热这种情况,备的药也多,让她一顿翻箱倒柜,把男人们都吵醒。
最后在一片骂声和抱怨声里走了出来,跟着福元一起去看看。她年纪大,邱秋年纪小,也不讲究男女避讳的事。
一副药煎了给人灌下去,没多久有了效果,脸没那么热了。
大娘留了几副嘱咐几句要紧的,打个哈欠回家去了。
这时候天将晓了。
忙活了一夜,看着邱秋安稳睡着,福元这才睡去。
而这一夜,方宅这边可并不安稳。
方白松办完公务回家,就听说了诗会上发生的事,那邱小郎君他不清楚,自家的孽孙可是知根知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