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秋凑近了看这个第一眼就吸引到的脸,流畅的线条,长长的睫毛,灰色的眼睛,还是谢绥更好看一点吧。
不过也不能说出来,不然谢绥会骄傲。
邱秋伸手碰了碰谢绥的睫毛,蝴蝶振翅一样在邱秋手底下轻动,谢绥抬眼看向邱秋,眼神温柔。
氛围一下子暧昧起来。
直到邱秋问他:“你的眼睛为什么有点灰啊?”
谢绥困惑地嗯了声,很快跟上邱秋的思维说:“生来就是这样,齐王的王妃有外邦人是血统,所以我的眼睛便是灰色。”
齐王爷的王妃,那就是谢绥的姥姥吧。
邱秋很震惊,用一种包含怜悯的眼神看向谢绥:“那你不是纯种的宁朝人喽,别伤心谢绥。”
虽然谢绥不是正统,但是邱秋是正统的,又有一方面能比过谢绥啦,邱秋很古板地想。
不过邱秋还是很心善地安慰谢绥:“没关系的,是杂种也没关系的。”
杂种……谢绥无奈地黑了脸,猛地凑近了邱秋,用那双有点泛灰的眼睛盯着邱秋,气势唬人,邱秋往后面缩了缩,也意识到措辞的不对,磕磕巴巴说:“怎么了我说的就是这样啊,顶多词说的不对。”
泛灰的颜色让整个眼睛显得非常迷人神秘,近在咫尺,像是漫雾的山林,邱秋眼睛都不眨了,耳边有声音:“那……好看吗?”
邱秋看得入神,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好看。”
谢绥终于笑着离开,邱秋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对着谢绥无意义地乱叫一通,红着耳朵转身很认真地自己忙活自己的事情。
邱秋把墨水浇到了谢绥养的兰花里。
谢家产生的变故,内里缘由谢池很清楚,无非是祖父已经将整个谢家压在了谢绥身上。
谢丰的病不重,但终日躺在床上起不了身,不知道中的是什么毒。
谢家被姚峙砸烂了,连祖父都搬了地方,但只有谢丰和谢夫人不肯搬走,硬要住在这座谢氏府邸,像是不肯对姚峙认输。
谢池再次下朝后来谢家,劝他们搬去他自己的宅子,但遭到了拒绝。
谢夫人坐在床边侍奉谢丰,屋里飘着浓重的药味还有熏烧太久浸染进木头的香味,透着一种奇异的腐朽的气息。
几乎让谢池喘不上气。
谢夫人见谢池过来,双眉微蹙,声音悲泣:“池儿,你也见到了,你祖父完全站在了谢绥那一边,你父亲中毒必定是谢绥做的,池儿你说该怎么办呀。”
谢池周身沉静甚至有些禅意的气质在进入谢家后就一步步消失,染上污浊的气息,他真的很像谢氏的二郎,像是谢氏的家徽那样淡泊遗世独立,但凡尘总是有东西牵着他。
无论他怎么忘却人心争斗,选择参禅,但谢丰和谢夫人总是不肯放过他。
谢池摇摇头,只说:“祖父在谢绥不敢做什么,万事有祖父把关,其中必定有祖父的深意,母亲,您宽心。”
他说些谁都不信的话,让谢夫人不要再纠结那些往事过错,但谢夫人很固执。
“他把你父亲害成这个样子,我如何宽心,池儿,我的儿啊,我一直不希望你参与这些事,但你父亲如今这样,你当真不管吗?”
床上的谢丰也激动起来,他中午走神智清楚,但下半身几乎瘫了,毒一日不解,他一日站不起来。
他说:“我现在站不起来,需要你来帮我斡旋,朝中还有我的人。我知太子有意拉拢你,可你知道谢绥压的未来的那个位子可不是太子,我们之间背后争斗,池儿我知你抱负远大,你可甘心,之后被谢绥永压一头。”
谢池许久不说话,最终他没有给出明确答案,只说他会找祖父介入,让父母亲莫要心急。
谢夫人没想到他这个儿子是真的要不争不抢,气得撇过脸不肯去看他。
谢池自知伤了父母的心,于是沉默着一步步离开谢家。
一对强势狭怨的父母,他们都孩子若是同样睚眦必报还好,但倘若是不问世事,是想一心政务,那该多么折磨。
谢池是正四品都察院佥都御史,和他同年进士的林扶疏已经走到了正三品的工部侍郎,而他还是正四品,他的政绩实际上一件不少,但谢丰已是极致,皇帝自然不愿再提拔谢池,于是每次谢池都只是捧着大把的赏赐回府,最后再放到库房里吃灰。
谢池不在意这些,甚至他和林扶疏还是好友,关系不错,不过母亲觉得皇帝对他不公,总是提起林扶疏赢在是个寒门,父亲也觉得对不起他,在他面前捶胸顿足。
走出谢家他沉沉地呼了口气,心脏上什么沉甸甸的暂时消失不见,片刻后他朝车外吩咐:“去林府吧。”
和好友说话喝酒,总能好受一点。
但不想,他这次来的不是时候,谢池被林府管家请进后院的时候,林扶疏已在亭下倒了清酒啄饮,神情悒悒不乐,眉毛紧皱。
谢池走到亭边一条小径,还未出声,林扶疏就先一步抬头,已经察觉了谢池的到来。
林扶疏没有喝醉,他连放纵都是克制的,只是几杯清酒,稍稍作为慰藉。
林扶疏让谢池坐在对面:“请。”
谢池也看出林扶疏有心事,但好友不说他自然不问,只是默默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回家一趟,发生了什么事?”林扶疏和谢池一同入朝,在科举那几年相识,谢池如何,林扶疏一看便知。
谢池只是摇摇头不肯多说,清酒带着丝丝缕缕的甜,谢池似乎从中体会出林扶疏的心事。